《教他拔剑那一天》方寸语

9、第09章 归鸿谷 不过她若是

　　第二日一早，师徒二人和言焕到了杭城渡口，三人需先走水路，再坐马车才能到黄州地界，去往归鸿谷。

　　果然宋敏已经在渡口等候，她一身墨绿衣衫，稳重大气。身旁还站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极为美丽。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灵气，大约才十六七的年岁，已经能看出是个绝色美人。五官高挺，乍看之下甚至有些异域风情，但气质和神色，又全是江南女子的婉约典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师徒二人走近，那女子才娇滴滴地抬头。

　　“师妹、师侄，我给你们带了些干粮和水果，路上记得吃。车马劳顿，千万不要累着自己。”

　　她侧身，笑容还是那样和煦：“这是我女儿，名叫兰意。昨日她去闺中密友家里说闲话，未能拜会，今天特地带她来送送两位贵客。”

　　兰意羞涩一笑，有些怯生生地看了停云一眼。

　　“小师叔、停云师兄，兰意失礼了。”

　　说话的声音也如三月的黄莺一样婉转动听，让人听了好不舒畅。江宿月暗暗赞赏。

　　“师姐竟有如此美丽可人的千金，真是好福气。”她浅笑，不吝夸奖。

　　宋敏摆了摆手：“兰意是我从灵显寺带回来的孤女，我看她可怜，才从小养在身边。幸好孩子懂事，我也算后半生有了盼头。”

　　兰意亲昵地挽着母亲的手。

　　“小师叔、停云师兄，下次再路过杭城一定要来寻我母亲才是，她昨夜欣喜地都睡不好觉呢。”兰意贴心地说。

　　江宿月见她甜甜一笑，只觉得天色都晴朗了半分。

　　停云默不作声，只是微微颔首，拱手道谢收下了宋敏递来的食盒，便退到江宿月身侧站好，目光只落在渡口泊着的乌篷船上，再也没往别处看。

　　江宿月侧头观察，见他跟被罚站似的，低着头，顿觉得好笑。这人在别人面前都是谈笑风生，果真到了妙龄女子面前，便如哑巴一般紧张地说不出话。

　　开船的时辰快到了，师徒两人上了船。船家解开缆绳，长篙一点，乌篷船顺着水流慢慢离开渡口，江宿月站在船尾，望着岸边送别的母女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在杭城清晨濛濛的水汽里，再也看不清晰，才转回头进了船舱。

　　水路走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靠了岸，三人换乘早就雇好的马车往归鸿谷去。归鸿谷在黄州西北，离渡口还有两个时辰的车程，江宿月掀着车帘看沿途的风景，田垄纵横，草木葱茏，和落霞岛沿岸湿软的海风截然不同，是内陆山野干爽清透的气息。

　　停云这几日因认床没睡好，在车上悄悄打盹，整个人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身子不自觉往江宿月身上一歪，直接靠了上去。

　　江宿月无奈地笑着坐直了身子，调整了一下肩膀的高度，让停云能靠得舒服些。毕竟她一晚上都能听到自己徒弟在隔壁翻身翻了一整晚。

　　不过她若是此刻低头看看，就能看到那人嘴角那抹狡黠的浅笑。

　　车上路莫约行走了几里路，迷糊中听到车外有女子的呵斥，她勉力睁开眼睛，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只听得有个银铃般的女子的声音：“此车是要去往何处！为何我方才喊你们无人回答？”

　　言焕见她年方十几，也不打算与她计较，只耐心回答：“姑娘是碧穹山的人吧？想必是头几次下山？我与贵派几位常在外巡逻的道友都很相熟。”

　　江宿月装作没听到似的继续闭目养神。

　　“少跟我套近乎，你们究竟是何人？”

　　那姑娘噌的一下拔出腰间软剑，她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是灵气十足，但俨然还是青涩的模样，话语间却有几分咄咄逼人。

　　“在下归鸿谷言焕。”

　　少女稍微一歪头，好似在回忆什么：“言焕...这名字好熟悉啊。”

　　“知意，不得无礼。”那小姑娘身后走来一个身浅蓝道袍的女子，“言焕师兄，小师妹年纪小，多有得罪了。”

　　“原来是陆冉师妹。”

　　那名叫知意的小姑娘跟着陆冉一起行了个礼。

　　“师兄有礼，知意初次下山，不识得言焕师兄，还请师兄莫怪。”她表情有些委屈。

　　“无妨无妨，想来也是与最近魔教频频异动有关，这附近是碧穹山地界，两位师妹在此巡逻也是辛苦差事，应当尽职尽责。”

　　言焕掀开帘子，以配合这两位巡山弟子检查。

　　“车上这两位是落霞岛主江宿月和她的高徒。”他彬彬有礼地介绍道，江宿月睁开眼对二人微笑点头，一旁的停云动作极微地行了个礼。

　　陆冉见到江宿月容貌，先是愣住了一瞬，随后有些脸颊绯红地行了个礼。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那小师妹却嘟嘟囔囔地说：“什么落霞岛啊，听都没听过。”

　　“知意！”陆冉神色尴尬。

　　停云却听不得这样的话：“你年纪小，孤陋寡闻也是正常的。”

　　“你....！本来就是，小门小户，若真本事你便和我比试比试？”这小姑娘的脾气看来极为火爆，显然是被激怒了。

　　“秦知意！”陆冉大声呵斥，那小姑娘这才闭嘴，但脸上仍然是写满了不服气。

　　江宿月有些头疼，又想速战速决，只能好脾气地说：“碧穹山贵为天下第一剑宗，武学冠绝武林，我们常年在岛上修炼些皮毛功夫，自然难以匹敌。劣徒多言，姑娘莫怪。”

　　她神色尽量柔和，放轻了语调。陆冉顿觉得羞愧，也有些难堪。

　　碧穹山一贯门规森严，这口无遮拦的小姑娘他倒是真第一次见，虽然年纪尚小，但这咄咄逼人的做派也让言焕有些不舒服，他趁机补充：“小师妹若是喜欢比武过招，待我办完公务，咱们一同切磋便是，怎的如此心急。”

　　“我...”秦知意被两人说得眼圈都红了，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师妹年纪小，口无遮拦，陆冉在这替师妹给三位道歉了。”

　　“无妨，怪我徒弟嘴快。”江宿月保持着微笑回应了她的道歉，嘴上虽说停云不好，但却对他一分斥责也无。随后对言焕说：“走吧，天色不早了。”

　　言焕扬鞭启程，江宿月继续闭目养神。停云却又掀起车窗帘布，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女。

　　停云冷言：“这便是天下第一剑宗的修养么？”

　　“何须记挂。”她嘴上淡淡回答。

　　江宿月脑海里搜索着这些年收集的关于碧穹山的信息，那少女姓秦，又使的是软剑，想必是师承碧穹山宁霜真人，宁霜真人的实力在碧穹山也是数一数二的了，难怪那小姑娘目中无人，这性格，想来平日里也是极为受宠的。

　　看她出剑刹那对软剑的力道拿捏十分老练，之前追车的时候听那脚步，轻功也是上乘。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成就，若不是从小苦练就是天资过人，容易看轻别人也可想而知。

　　不由得感叹自己的好脾气，都这样了也并没让那小姑娘难看。

　　一路前行，中间歇脚了两家客栈，又颠簸了两日山路，方才到了归鸿谷。

　　“言焕大哥，你们这山路当真坎坷。”停云揉了揉肩膀，马上又转身去扶江宿月。

　　她太久没出远门，竟然被这马车颠簸一天山路，觉得头有些发晕发胀。停云或许见她脸色不太好，拿出早就备好的蜜饯，递给她。

　　“难为二位了。”言焕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走吧，师父已经在里面久候。”

　　山谷里树叶繁茂，景色叠嶂，更重要的是周围有很多看着灵气十足的动物，飞禽走兽样样都有，看着不怕生人，也没有攻击性，一个个瞧着就像得了道的小仙官似的。

　　江宿月想，停云的记忆从落霞岛开始，哪里见过这么高的山、这么崎岖的路。

　　这归鸿谷峰回路转，灵气汇集。却不见他东张西望，好像不觉得新奇，只是平视前方，跟着言焕一路走着。

　　就这样走到了正殿门口，果然一位白发老人正在殿内背对着三人，数着满柜子的灵丹妙药。

　　“师父，客人到了。”言焕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那白发人闻声转过来，竟然是位鹤发童颜的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