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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07章 初闻江湖 江宿月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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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停在杭城的码头,师徒两人一走出船舱,码头周围熙攘的人群都安静了一下。
只见少年人剑眉星目,面容俊朗,气宇轩昂,一身白衣劲装打扮好不神气。他下了船转身伸手去虚扶了一下身后刚要走下船的女子,那缓步走出的女子一袭薄蓝色的衣袍,看着寻常无比,但也难掩她出尘气质与容貌,哪怕是说上一句天人之资也不为过。
两人看上去大不相同,却眉眼间气质相近,一个俊朗一个清丽,站在一处实在惹眼。周遭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惊艳,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探究。
停云表情不太自然,但还是走到了江宿月的前面,挺了挺胸膛,像是有意想要挡住什么。
相比之下江宿月表现得就自在多了。
因为她觉得周围这些姑娘的目光,大多是投到自己那年纪正似骄阳的徒弟身上的。虽然做师父的是希望徒弟清心寡欲,但是架不住自己徒弟英俊潇洒,令旁人纷纷侧目也是无可避免的。
见徒弟加快了步伐,还拉住她的手腕一路疾走。
就说到了年纪呢,这时候正容易脸皮薄,还害羞上了。
两人坐了马车到了杭城内,一下车更不得了了,近日天气好,城内出来闲逛游玩的姑娘不少,两人这一前一后下个马车都引得一阵不小的惊呼。
“我觉得还是岛上好。”
江宿月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徒弟确实是腼腆得紧。
“机会难得,权当长见识。”
两人打算走到客栈落个脚,刚到了客栈门口准备进去,突然听见身旁有人开口:“可是江岛主?”
江宿月回头,看向说话的人。那青年一身青色道袍,长发束冠,腰间挂着制牌,这身打扮她认得,是归鸿谷的人。
“正是,不知阁下是?”
江宿月十年来第一次出岛,不应该有人知晓她的动作才是,心中有些警觉。
一旁的停云倒是大大方方地打量起了眼前的人,来人看起来干净斯文,说话也算彬彬有礼,气质看起来也不像寻常人。
那人见江宿月回头,心里一惊,这传闻中的江岛主不光是女子,竟还这般秀丽动人。
“岛主安心,我是归鸿谷言祝长老座下弟子,言焕。”言焕按照归鸿谷的规矩行了个礼。
江宿月虽然人在落霞岛十余年不出,但为了守护秘密,岛上的耳目遍及江湖,加上她也常常与崔二当家有书信往来,这武林各派的事情还是知道得不少。
言焕这个名字她还是听过的。
归鸿谷除了掌门之外,还有三位掌事长老,言祝长老便是其中之一。三位长老门下各有一名真传弟子,言焕便是言祝门下大弟子。他收徒极为严苛,都是资质上乘,这言焕虽然年方二十,但在归鸿谷同辈中已经无人可匹敌,这几年在武林中也算是崭露了头角。
“原是言祝长老高徒,久仰了。在下江宿月,这是劣徒,停云。”江宿月微微一侧身,示意身后的人,停云懂事地抬手抱拳。
“崔当家的与我师父交好,特地说明了二位的情况,师父叮嘱我到此接应两位。”
看来言祝长老是真的上心了,叫自己真传弟子来护送,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想着崔听澜这关系打点得真是到位,江宿月心中很是感激。
“长老此番心意,江某甚是感激,有劳了。”
“岛主客气了,咱们走吧,我已经定好了几间上房。”
言焕此人谈吐得体,考虑周到,相貌也堂堂,在一众晚辈中想来应该是很出色了,无怪乎得言祝如此疼爱。
江宿月微笑点头,随后又问了一句:“只是不知言焕道长如何知道我们在此歇脚?这杭城客栈少说也有十几家。”
她内心对这种事十分警觉,也很忌讳有人追踪他们的行踪。
言焕却笑了起来:“是崔当家的告诉我,江岛主最爱干净,若旅居客栈,必然选当地最上等的。”他扬起下巴指了指客栈牌匾:“这就是杭城最好的客栈了,我已在此候了两日,果真等到你们。”
江宿月也笑着摇了摇头,只当几年不见,这崔听澜当真周到了不少。
停云听到‘崔当家’,自然也以为是三年不见的崔听澜,他迫不及待地问:“崔大哥他可还好?”
言焕听他这么问,想也不想就说:“行之师兄近来一切安好,只是庄内最近好像和蜀中古家要谈一桩喜事,可忙着呢。不然原本说了是他亲自来接二位的。”
江宿月却愣住了:“崔...行之?”
她并未做过心理准备。
“自然是行之师兄。”言焕接着说:“崔伯父与我师父是故交,九年前崔家那场变故,崔伯父带着行之师兄到归鸿谷避过一段时间风头,我们一同学了两年武艺,就一直顺口叫着师兄了。”
他挠挠头:“虽然师父一直叫我别这么喊,人家北原崔家也是响当当的,只是我一直改不了口。”
“咱们先进去,两位舟车劳顿,午膳我已备好,快请进。”
江宿月定了定心神,先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客栈二楼的雅间极为清净。停云为人周到礼貌,言焕又是个热络性子,酒菜还没上齐,两人已经聊得很投缘,已然称兄道弟,有时候江宿月真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当真在各方面都天赋异禀,三年朝夕相处,她竟发现从没觉得他有什么短处,学习能力强,为人处世游刃有余,做事不骄不躁。
看着两个人笑嘻嘻地谈天说地,江宿月在旁也听得乐。言焕把归鸿谷的风土人情讲了个遍:山上四时分明,言祝长老鹤发童颜、养了一院子的灵兽,山下的百姓淳朴,病了便上山求医,医好了便送些自家腌的菜来。
“我师父常说,医者济世,不分正邪。”言焕两杯酒下肚,说到兴处,“我真希望这江湖不要这么打打杀杀的,那该多好。”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店小二的呵斥声混着孩子的哭喊,一阵高过一阵。
江宿月放下茶盏,走到栏杆边。楼下大堂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正被店小二往外轰。那孩子烧得脸通红,伏在老人肩头,哭声都哑了。
“没钱进什么门!走开走开!别冲撞了贵客!”
老妇人连连作揖,抱着孩子往后退,一退便绊在门槛上,险些摔了。
言焕霍地站起来:“江岛主,我下去看看!”
江宿月抬手虚虚一按,示意他坐下,“你坐着。”
她转身回了雅间,唤来小二,只淡淡说了句:“楼下那位老人和孩子,是我远房的亲戚。你去请他们上来,再烧一壶热水。”
小二愣住,言焕也愣住。
“岛主……”言焕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宿月已经坐回桌边,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替停云添了杯茶:“趁热吃吧。”
那老妇人抱着孩子上来时,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江宿月扶住她:“不必谢。孩子烧得厉害,饭后就留在这儿,我替他看看。”
她替那孩子诊脉,动作又轻又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停云默默添了一副碗筷,又给那孩子盛了半碗热粥,吹凉了递过去。
言焕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江宿月做完这些,又吩咐小二将妇孺送到厢房歇息。她回头看停云:“你也多吃点,莫辜负了言焕道长一番款待。”
停云从刚才开始就眼光黏在她身上似的,一直没移开。他闻言点头,又往碗里夹了一些菜,也给江宿月添了几筷子好菜。
三个人边说边聊,结束了这顿饭,便准备各自回厢房休整。
江宿月正准备打开房门,听见停云声音响起。
“师父,我从岛上带了柑橘,今早新摘的,我待会剥给你吃吧。”
江宿月习惯了他的贴心,只是今天确实有些累了,她笑回答:“你有心了,只是一路疲惫,你自己还是回去多休息吧。”
“我不累的,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那橘子难不成今天不吃就要坏了吗。
她拿他没办法:“好,那便随你高兴吧。”
关上了房门,刚坐下没半刻钟,便听到停云敲门的声音。
“进来。”
停云果真拿了一盘子柑橘进来。
“我给言焕道长也送去了一些。”
江宿月不由称赞,这孩子果然比她懂人情世故。
停云坐在凳子上,将果盘搁下,拿起一个便开始剥。
“我初入江湖,师父总得教教我,不然我这般孤陋寡闻,出了丑那不是给落霞岛丢了人?”
江宿月觉得他的举动说不上来的怪,看似自然的请求,却特地要借着水果的名头才问,语言间也不似平时那般随意。
虽有迟疑,但还是没再多想。江湖纷扰复杂,多知道一些消息总归没有坏处。
于是这一下午,从正邪数十年的厮杀到各大派的争斗,江宿月都大致清晰地说完了,一盘橘子也没剩下几个。
他又继续好奇地问:“那北原崔家可是崔大哥的家族?”
“正是,刚刚说的当今武林中一山一派两世家势力最为浩大,北原崔氏便是其中之一。”她望了望窗外:“崔家二当家便是你的崔大哥,我们儿时一同长大。”
“儿时?师父小时候不在岛上吗?”
“说来我在崔家待了有九年。”
江宿月望着窗外的目光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为何?”停云不解。
涉及到落霞岛的秘密,江宿月已不能再多说,她装作若无其事:“彼时我还年幼,只开心的在崔家度过那几年,崔伯父待我们很好。长大以后才知道,父亲当时得罪了仇家,为避免寻仇,才将我送到崔家。”
“落霞岛小门小派,自然没有一战之力,只是那时崔家与蜀中古家争斗不休,若强行牵扯崔家,只会两边都保不住,思量再三,只能出此下策。”
停云略一思忖,没有再多问。
“说来也是,十几年一过,如今崔古两家都快联姻了,当真是世事难料啊。”她喝了口茶,却觉得那茶有些苦涩,摇着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