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他拔剑那一天》方寸语

6、第06章 离岛 不知怎么的

　　“呃，哈哈。你悟性确实极好。”江宿月未接他的疑问，有些尴尬地坐回原位，端起茶来抿了一口，面上风轻云淡，仿佛前些天那个说自己不会使剑的人，并不是她。

　　停云收剑：“是师父教得好。”

　　“你这两日便把这本《望月剑谱》多熟悉熟悉，出去也能用得上。”话毕递给他一本看上去有些泛黄的剑谱。

　　“出去？”

　　“嗯，为师决定带你一起出海游历。”

　　停云听言眼神一亮，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江宿月看着他脸上骤然亮起的神色，自己也跟着弯了弯眼：“开心吗？”

　　停云认认真真望着她笑：“自然开心。”他笑起来，通常是眼尾先微微弯一下，像有人在眼底轻轻拨了一下弦，涟漪从里往外荡，随后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看的她心情也大好。

　　江宿月放下茶盏，温声同他讲：“这两天得空便好好去收拾收拾吧，我房间里有给你准备的新衣裳，你进去试试。”

　　说话间她抚了下少年额发的手：“你这头发也该剪剪了，一会儿你试完衣裳为师替你剪。”

　　岛上除了船夫余爷爷，只有师徒二人，江宿月对自己的穿着打理不甚上心，平日总是素色衣裙，发间戴着一朵梅花样式的银钗。

　　停云看在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她的五官生得舒展又柔和，眉峰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柔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锋利，衬得一双杏眼格外清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看着清冷疏离，笑起来却弯成了甜甜的月牙，连那身素净的青衣都挡不住眉眼间的风情。

　　天然去雕饰，清丽淡雅，浑然天成。

　　他眼里装着眼前女子，神色总是柔和：“好。我先去试试衣裳。”

　　进了江宿月房间，便看到桌上有个包袱，他拆开来看，是一件白色做底，黑色皮革包边的衣袍，那衣摆上有银线织的翠竹花纹，做工细致，面料也非常名贵。

　　停云看了非常喜欢，正准备试一试。腰间的晦朔剑突然震了起来，他取下腰间佩剑，却看到那剑晃动愈发剧烈。

　　同时他听到房间里衣柜的方向传来明显的响动，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又察觉响动是从衣柜后面传来，他上前用力缓缓推开衣柜，赫然看到一把十分眼熟的长剑。

　　那剑一看就能看出与晦朔是一双鸳鸯剑。不同的是，剑身剑柄是纯净的白色。同样有金色的烟霞纹，和晦朔玄色的剑身相比，这把剑看起来更纯粹柔和，如果说晦朔是肃杀和狠厉，那这把剑就是寒光冷冽。

　　两把剑离得近了，发出微微的剑鸣，好像失散多年的伴侣终得见面。

　　竟是一双鸳鸯佩剑。

　　他不动声色地把衣柜挪回原位。

　　不一会，听到屋内传来停云的声音，江宿月回头望向那少年。

　　“师父，好看吗？”

　　少年一身白袍黑边的劲装打扮，衣服剪裁十分合身，黑色皮革腰带束起，显得那少年的身型比例更是好看，双腿修长，身姿挺拔，江宿月之前还不曾发现，这孩子的肩膀不知何时竟已这样宽了。她分明记得三年前，他还瘦得撑不起那件旧袍子。

　　阳光下，衣袍下摆的银线竹纹随着停云轻快的步伐若隐若现，他右手还拿着晦朔剑，笑脸是少见的灿烂动人。竹林间有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眉眼间的少年气混着初露锋芒的英挺，竟看得江宿月微微晃了神。

　　此间江湖少年，意气风发。想必说的就是这般画面了。

　　江宿月不作回答，直到少年走近了她才轻声说：“好看，很好看。”

　　啧啧，岂止是好看，简直是俊逸非凡。

　　“师父眼光真好。”

　　江宿月被逗笑：“是我徒儿生得俊朗。”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俊朗的少年，越看越觉得那几缕额发碍眼，便道：“你去将剪子拿来，这额发也忒长了些。”

　　“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他爱惜地说。

　　“无妨，这衣裳原也普通，只是你穿上才好看。”

　　停云对上她的眼光，被她夸得眉眼弯弯，笑如春风和煦。

　　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真是回头看一眼，都会觉得不舍。

　　多年以后，她双眼不能再见光明，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她时常梦魇，时常梦到今日的画面，那少年明媚的笑容，爽朗的声音，带有皂角香气的衣袖，围在她的身边逗她欢心。

　　当时只道是寻常。

　　停云换上了衣服，从小厨房抬出一根小板凳，背对着坐在师父跟前，身后坐着的那人细心地拿着剪子替他修理着长发。

　　“这次我们出去，如果遇到危险你一定要学会想尽办法自保。”

　　“放心，师父。”

　　江宿月无语，答这么快，一看就是敷衍我。放什么心我放。

　　算了，又怕刚刚的话可能吓到了他，毕竟他对岛外情况可能依旧有阴影，她接着说：“嗯，师父会保护你。”

　　停云突然问：“可会永远保护我？”

　　“当然。”江宿月想也不想就接了话，这也确实是她的肺腑之言：“你就是给我惹出再大的乱子，我也护着你。”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徒弟嘛，不护着还能护谁，便也没再往心里去。

　　停云噗嗤一笑，抖了抖肩膀：“我岂会惹祸。”

　　“别动，一会给你剪坏了。”江宿月拍了拍他的手臂，嗔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话音刚落，停云脑袋向右偏过，又微微后仰，笑眯眯侧头看着江宿月。

　　他这一侧头，江宿月刚刚在手里的黑发正好滑落，看着停云笑意浅浅的眉眼，本来是觉得手心的发丝滑落弄得手心有些发痒，不知怎么的，此刻好像心头也有某种痒意，好像这春天的柳絮掉在鼻尖一样。

　　“好了，转过去。不然真的剪坏了。”

　　停云乖乖听话。

　　又苦练了三日剑法，也到了日子，他二人收拾好细软和盘缠，带妥了武器，给岛上的小鹿准备好吃食，便搭了余爷爷的船出海去了。

　　江宿月见他今日心情大好，想起自己一说出海的事，这孩子便央求着要同行，大约是在岛上憋了三年，着实闷坏了。

　　也难怪，本是贪玩好胜的年纪，谁又愿意被绑在岛上，成天只有几只梅花鹿过日子。他觉得憋不住，江宿月也能理解，毕竟自己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也经常觉得太过寂寥，好像天地间只有自己，时间流逝，四季变更，都显得十分重复，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是停云来了以后，她开始找回那种真实地活着的感受了。他会春天摘花给她闻，夏天会给她做梅子汤，秋天会在庭院里安静地扫落叶，冬天又会给她在屋子里置好火盆。

　　江宿月这才开始觉得落霞岛真的万般好。

　　不过光她觉得好有什么用。年轻人总想出去见识见识，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