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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失明 这所谓的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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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宿月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自己身边站着的是谁。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眼睛不能看见东西了。
但她不惊讶。昏迷前最后那点光从眼前退去的滋味,她记得清清楚楚。
感觉到身旁站了几个人,她清了清嗓子,勉力哑着声音问:“我在哪?”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崔行之。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焦急,又有些欣喜:“这里是归鸿谷,宿月。你现在觉着怎么样?”
他连忙倒了一杯水,扶起她喂她喝下去。
江宿月感觉到有人搭上了自己的脉搏,平静地问:“言祝前辈,我的眼睛是不是……”
言祝长老把完脉,叹了一口长气,半晌才说:“是见血散和蛊虫相冲所致。”
江宿月渐渐记起昏迷之前的事。她静了片刻,声音才有了一丝起伏:“我睡了多久?停云呢?”
几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崔行之才有些艰难地开口:“二十日。你昏迷了二十日,停云他……”
江宿月有些急,本就嘶哑的嗓音越发破碎:“他在何处?”
自己受了这样重的伤,按停云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在她身边守着。除非……
崔行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他跟左丘遇回千绝宫了。”
江宿月愣住,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见崔行之和言祝的表情。
回。什么叫回千绝宫。
“那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行之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他说她昏迷之后,岳知意失控入魔,竟无人是她的对手,不知那小姑娘身上到底有什么力量,竟那样可怕。双方打到力竭,碧穹山血流成河,死伤过半。左丘遇始终未被伤及元气,局势越发凶险。直到最后,左丘遇同他说了什么,停云便跟了他去。这才没有放任岳知意继续屠戮下去。
“他走的时候……”江宿月有些犹豫着开口,“有没有说什么?”
她听见崔行之过了很久,才答:“没有。”
她闭上眼。
其实这也不难猜到。毕竟在遇到她之前,停云有自己的十六年人生。纵使失去记忆,但对熟悉之人、熟悉的过往,总有天然的向往和信任。而自己的同他这短短四年,这所谓的师徒情谊,说重,也算不得多重。
但想不到如今他连一句辩白都没有,便跟着左丘遇走了。
她想起他临走时那个背影。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
落霞岛的秘密已不再是秘密,她应该要守的东西也没有守住。停云的到来,究竟是被人利用,还是他真的棋高一着,骗了崔听澜,也骗了她。
她心乱如麻,不敢多想。如今这般局面,她却说不出是恨他,还是恨自己。
“宿月。”崔行之的声音有些低,“你才刚醒,别想太多。等养好了身子……”
“兄长,”江宿月打断他,只觉得眼前多一个人都让她心烦意乱:“崔家还需要你,你回去吧。”
“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走。”崔行之摇头,“你放心,听澜已经先回北原坐镇了,家里出不了乱子。”
江宿月没有再应他。她转过头,面向窗外。她无心面对崔行之的照料和嘘寒问暖,也怕自己冷然的态度冒犯了他,思量了半天还是开口: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崔行之在原地站了许久,还是退了出去。他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江宿月以为他还想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替她带上了门。
屋子里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山风卷着松涛的声响。
江宿月这才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冷,冷得像是又回到了六岁那年,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岛上,看潮水把父亲的脚印一点一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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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言祝来替她诊脉。
江宿月已收敛了所有情绪,除了脸色苍白些,看不出半点异样。她平静地问:“前辈,我的内力还能恢复多少?”
言祝斟酌片刻:“好好休养,待见血散完全清除,约莫能恢复三成。”
“那也够了。”
“至于眼睛……”言祝叹了口气,“我没有十足把握,只能等毒素彻底清了再看。”
江宿月点头,没有再问自己身体的事情。
但还有一个人的事,她到底没忍住:“前辈,他身上的牵丝蛊……会犯吗。”
“引心蛊的子蛊尚小,还没能完全压制牵丝蛊。”言祝斟酌着说,“如遇到情况,自然还是会发作的。”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从她醒来那天起,腹中的蛊一直安安静静的,除了让她疲惫之外,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更不放心。如此看来,也许他在那边过得还行。
她开始试着在黑暗中重新活过来。先是在屋子里摸索,记住每一样物什的位置;然后扶着墙走到院子里,辨认青石板之间的缝隙;再后来,她闭着眼也能从后院走到前厅,只是偶尔还会被门槛绊一下。
崔行之总在她身后三丈远的地方跟着,既不靠近,也不走远。她摔倒时,他才会上前扶一把,又在她道谢之前松开手。
她身体总时时感到困乏,时常一睡就是大半日,醒来便执着练习走路,也会运功尝试快点恢复。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她住的院里那丛栀子开了。
她先是闻见的。那日午后她坐在廊下晒药,风从东边过来,一股又甜又凉的香气扑到脸上。
“言焕道长,如今是什么时节,怎么栀子花开了。”
院子里言焕也正帮着忙晒药:“江岛主,现下是芒种时节。”
她有些发怔:“竟过得这么快。”
转念一想,原来她已经做了大半年的盲人,不由得在心中自嘲,现在自己这模样,生活都难自理,也遑论夺回经书。
“是啊。”言焕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终于干完活的独有轻快:“岛主,这院里栀子花开得最好,平日可以多来看....呃,多来闻闻。花香沁人,也能疗愈心神。”
江宿月听出了言焕言辞中的尴尬,她笑了笑:“你说得对。”
她伸手摘下一支栀子花。
“言焕道长,今日我便摘下几支,放在枕边入眠,你不会怪我吧。”
言焕笑得爽朗:“岛主尽管摘,之前停云...”
他突然顿住,似是懊悔般的“啧”了一声。“我...我是说您如果需要,我叫其他师妹多给你摘些。”
“那便多谢了。”
下午,果真来了一个可爱伶俐的小道姑,声音听起来甜滋滋的。
边摘花边闲下来同她说几句话:“江岛主,待到伤痊愈,你以后要去哪儿呀?”
江宿月被这个问题问住:“我...先要去找回一件东西,再回到落霞岛吧。”
夜里她闻着枕边栀子花的气息,竟然觉得越发睡不着觉,只能假寐硬生生等到第二日天亮。
早上,崔行之来了。这半年来,他只要有空就会回到归鸿谷看她。他端着药碗在她面前站了很久,忽然说:“宿月,停云他……”
“兄长。”江宿月打断他,语气平淡,“我有些乏了。”
这日傍晚,崔听澜也从北原赶来,说是送一批药材,顺道看看兄长的近况。
两人在廊下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江宿月本在院中晒药,风把几句断断续续的话送到她耳边。
“……千绝宫那边,可有消息?”
“嗯。”
“左丘遇待他如何?”
崔听澜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视若己出。”
江宿月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听见崔听澜长长地叹了口气,又说了句什么,声音更低了,她没有再听清。
她垂下眼,把手里那株药材放进药匾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拄着竹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