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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私心 对峙的氛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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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江宿月才是做决定的人,现在却好像是停云比她更决绝一般。
江宿月有些恼,心里越发着急:“你留在我身边对我也没有帮助,反而是你有危险。你向来懂事,怎么就...”
“我会对你有帮助。”停云突然打断她, 让江宿月愣住。
这是帮不帮的事吗,她头疼不已。
停云似是忍耐什么似的,嘴唇抿起又半张,对峙的氛围胶着良久,他终于把话说出口:“我也想护着你。”
江宿月明显察觉了停云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不对劲,但是她也说不上来问题到底出在哪。
他眼神好似带着哀伤,又有几分压抑,更多的是有一种无法描述的情绪在里面。他依然维持着靠坐在床头的姿势, 抿紧嘴唇,手也握着拳。
江宿月半晌不知道说什么,而一贯主动说话的停云,好像也放弃了打破此刻的局面。
两人又对视着,谁也不愿意败下阵来。这已经是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僵持。
江宿月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她开口,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缓和。
“你...你的心意为师明白。”
停云垂眸,语气平静又决绝:“你不会明白。但你明白不明白也没那么重要,无论你怎么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
“你...”江宿月怔然,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见停云失落伤神的目光,她什么主意也拿不好了。
她还在想自己该说些什么来结束这诡异的氛围,停云终于率先转移话题,他看了一眼女子进屋时就放在屏风边上的墨绿色衣衫:“师父给我带了新衣裳吗。”
江宿月点点头。
停云起身下床,自然地走到屏风后面换起了衣服。
烛火摇曳下少年人在屏风后面,被照出清晰可见的身影,他利落地脱下被汗水湿润的衣衫,露出健硕的身材,肩背线条利落流畅,每一寸都透着少年长成后的结实利落,隔着屏风朦胧,更加显得身子欣长。
江宿月赶紧转开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盏抿茶。
不多时停云换好衣服出来,那身墨绿色的衣裳衬得他肤色愈发匀净,眉眼也更见英气,他抬手整了整袖口,笑着转了个圈问她:“合身吗?”
江宿月抬眼去看,点头道:“合身,你身形长了不少,幸亏这身让人改了改。”话出口才觉出不对,她什么时候留心过停云的身形变化了,这话听着竟有些亲昵。
停云只依旧望着她笑。
江宿月见他如此,那些原本要赶他走的话,这下好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心下有些懊恼。
不过好在二人之间的氛围终于不似刚才那般微妙紧张。
停云好似知她心思松动,乘胜追击一般,站在女子面前,高大欣长的身影挡住身后的烛火,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温柔的声音和略有灼热的气息,带着雨后的松木香气喷洒在她侧颈:“带上我好吗?”
江宿月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不行”愣是变了调,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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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崔行之见停云跟着他们上路,也不惊讶,只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这一路上,他大半时候都闭着眼养神,偶一睁眼,目光却总先落在停云身上,停一停,才慢慢移开。
江宿月起先只当他连日操劳,乏了,没有多想。走了大半日,才渐渐品出些不对味来。她与停云说话,停云照旧有说有笑;可只要崔行之在旁搭一句腔,停云的话头便不着痕迹地短下去。
看着一路上越来越多的柳絮,她寻了个话头:“兄长,如今北原的柳絮,可还似往年那般多?”
崔行之果然睁了眼,目光温和下来,缓声道:“比这里还多些。想起你小时候最爱扑那柳絮,每回都让府里的婆子丫鬟追着满院子跑。”
江宿月没料到他连这等旧事都记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兄长...记性真好。”
停云在旁笑了笑:“原来师父也有这般贪玩的时候。”说完便不再接话,只拿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又转头看窗外。
江宿月被他这一眼瞧得心里纳闷。
晌午在一棵老柳下歇脚。崔行之解下腰间水囊先递过来:“走了半日,润润喉。”
停云却已先一步将自己的水囊奉到她手边:“师父喝这个,我泡了甘草,清热解渴。”
崔行之递水的手在半空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慢慢饮了一口,望向远处的田埂。
江宿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迷茫。这两人一个是端方持重的一家之主,一个是她亲手带大的规矩徒弟,哪个也不像会同人置气的性子,偏凑在一处,话就少了一半,客气倒多了一倍。
想了半路,只寻着一个说得通的缘故。怕是停云还记着归鸿谷里崔行之把她带走、独独撇下他一人的那桩旧账,到如今还暗暗记恨着呢。少年人旁的都好,就是把她这个师父看得太重,重得有些孩子气。
得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说说,她如是想。
就这么一路,到了北原境地。
北原的春天又是不一样的开阔和生机,四处都是平坦的良田,一望无际的条条大路。漫天都是飘舞的柳絮,路上行人多性格豪放,大声谈笑,热情十分。
到了崔氏山庄,一股严肃古朴之气扑面而来。停云一路跟着二人走进去,发现这山庄十分讲究布局与铺陈,处处对称,若说古家山庄是精巧,北原崔家就是气派和庄重。走过演武场,进了大门,也能看见庭院与厢房都是方方正正,四处的陈设与景观摆放也瞧着十分有规矩。
庄内的下人对他们也是毕恭毕敬,谨小慎微。若不是知道这是个武林世家,说是当今天子的行宫也不为过。
“大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三人耳内。
“听澜,你来了。”崔行之笑着跟来人打了个招呼。
多年未见,崔听澜看着成熟了不少,他一身棕黄色衣袍,看着似是沉着,但从眼角眉梢还是能看出这男子少年时的锋芒。
他笑着上前和崔行之拥抱了一下,便转眼看见停云。
“这是...阿停?!”他惊喜地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郎,身姿挺拔,器宇不凡:“你都长这么高了!看来宿月师姐这些年待你甚是上心。”
停云多年不见自己当年的救命恩人,也十分欢喜:“崔二哥,真是好久不见了!”
崔听澜快意一笑:“行啊小子,现在都这么帅气了。”
“崔二哥还是意气风发,一如当初。”
“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嘴还挺甜现在。”
“......”
崔听澜让人沏了最好的普洱,刚坐定,崔行之便正色:“古二小姐现在何处?”
“她啊,好像在南院练她那长鞭吧,花拳绣腿的,没啥用处。”崔听澜说话的语气好似嫌弃,但眉眼间带充满着笑意。
崔行之将在蜀中的所见告诉了他,崔听澜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神情之间无不是震撼。但此刻他更是心疼古秋心,一夜之间全家覆灭,此事要她如何能接受?
崔行之见他表情悲戚,叹了口气,半晌后继续说:“此事我思量几番,还是由你去告诉她吧。毕竟你们婚约当前,也算自己人。”
他从怀中掏出古夫人死前交给他的钥匙:“这是古夫人临终所托,古二小姐看了会明白的。”
那古铜色的钥匙还带着干涸的深色血迹。
崔听澜犹豫半天还是伸出手,终于接过了钥匙。
古秋心是个爽朗大方的女子,相貌其实生得温婉,但是她向来打扮朝气蓬勃,喜爱穿艳丽的衣裳,时常扎个高高的马尾,刚一来山庄里,便和家里的下人打成一片。崔家在崔行之的打理下,平时是肃穆惯了,来了这么一位年轻貌美,活泼可爱的小姐,大家自然是都很喜欢她。
他拿着钥匙,走过重重别院,来到南院假山前,古秋心果然在那练着身法。一身海棠红的钗裙,一手长鞭耍得翩若惊鸿,如灵蛇缠绕,柔中带刚。
“秋心。”崔听澜站在她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听澜你来啦!”古秋心听到他的声音,利落地收了兵器,笑盈盈地转身过来。
崔听澜心中不忍,恐怕以后这样的笑容,很难再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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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江宿月还是睡不着。这段时间睡眠极困难,便索性走到庭院中坐下。
如今崔家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眼中钉,不管论情分还是论道理,本来也应该留在这里帮一帮崔行之。但是一想到停云身上的蛊毒,她又变得很犹豫。
宁霜真人有意传达消息到归鸿谷,究竟是真的算到了蜀中古家有劫难,还是她原本就是筹划者之一,现在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头绪。
倘若万一她真是有所图谋,就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停云的身世和消息。在牵丝蛊没有解开之前,留在这纷争中,对他来说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她揉了揉眉心。
原本她以为自己是会义无反顾留在这的,但是现在在她心中,停云的安危好像已经超越了这些江湖纷扰,正邪之争。
思绪间,她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
且不说她家与崔家是世交,还与崔家两兄弟的情分匪浅,甚至年少时...
江宿月不得不承认,当年自己对崔行之是产生过情愫的。不过年少轻狂,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知己间的惺惺相惜,还是青梅竹马间的相互照应。
她只知道,那几年欢乐的少年时光,确实是每一日都有崔行之在大槐树下练剑舞刀的飒爽英姿,确实是将很多心事都藏在了两人在月下相谈的笑声里。
直到回到岛上度过那十年。她也常常怀念在北原的日子,也常常好像挂念着崔行之,也曾夜深忽梦那年柳絮飞扬的上京城,三人街头嬉闹的场景。
她原本以为自己挂念北原种种,应当胜过很多事。但是现在她发现,只要这些事可能威胁到停云的安危,她心中竟开始变得十分动摇。
夜晚凉风吹过,一树的玉兰花在月下摇曳,周围的树林,传来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