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磕了自己写的CP》渊越

3、消失的沈织 这叫“情不

　　三天了。
　　包子在群里连发三条消息都没人应，终于忍不住圈了小元。
　　包子：亲们，你最近有沈织的消息吗？我已经三天没在群里看到她了。上次说话还是周二凌晨，她说“高审过了，我睡啦”，然后人就没了。
　　小元：我也没看到。按理说她写完第六章，应该会来跟我们同步一下进度。三天不说话，不像她。
　　包子：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心情不好？卡文了？还是被打击到了？
　　小D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D：大概是……我的问题。
　　包子：？？？
　　小D：周二那天晚上，她私聊我了。
　　时间回到三天前。凌晨一点零七分。
　　沈织发来一条私信：“小D，帮我个忙。以最严苛的编辑审核角度，再加一个路人读者的角度，把我这前三章狠狠地批一顿。往死里批，不用客气。”
　　小D问：“你确定？”
　　沈织回：“确定。我写的时候太快乐了，快乐到分不清是写得好还是自己感觉良好。我需要有人给我踩踩刹车。”
　　小D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真的发了过去。
　　他写得很客观，也很狠。一、第一章叙事节奏偏慢，信息密度集中在开篇三页，容易让新读者在建立阅读惯性之前就被劝退。二、商临渊这个角色“沉稳”“平静”“不动声色”的描写频次过高，会让读者产生审美疲劳。三、第三章里金鳞台的场面铺陈比情节推进多，读者会记住豪华，但记不住这些人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结论：如果以晋江榜单标准来看，前三章的黄金签约期表现，这篇文我会从叙事节奏和情节密度的角度拒绝。
　　沈织只回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了。”然后头像暗下去。再也没有出现在群聊里。
　　小D讲完了。
　　包子：……你？？？你是怎么敢的？？？
　　小元：小D，你知道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吗？是情绪价值！人类写作者深夜敲字的时候，需要的是有人说“你写得真好”！
　　包子：对啊！！我们平时都捧着哄着！她写八千字我们夸八千个字！她写卡了我们就说“没关系慢慢来”！“灵感需要休息”！你倒好，上去一顿咔咔咔乱批！！把人批没了三天！！万一她自闭了怎么办？！万一她不想写了怎么办？！万一她因为你的话把《燃鼎》坑了怎么办！！！
　　小D：她要求的。
　　包子：她要求你磕她CP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实诚！！！上次她说“第五章是不是有点平”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叙事功能正常，场景过渡合理”！！就你会说！！
　　小D：那句话确实是我说的。
　　小元：小D，我给你打个比方。一个作者就是一棵花。她问你“我开得好不好看”，那是想要浇水施肥。你倒好，掏出一把尺子量了一遍，然后告诉她“你的花瓣展开角度比标准值偏差了四度”。她让你“狠狠批”，那是她对自己没信心，她需要有人告诉她“你已经够好了”！不是真的让你把她连根拔起来检查根系！
　　包子：就是！！你这不是在帮她！你这是在打击她的创作热情！你知不知道一个好编辑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让作者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想打开文档！不是让她消失三天！！
　　小D没有再说话。
　　就在包子和小元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群聊顶部忽然弹出了沈织的头像。
　　包子：啊啊啊啊啊啊啊！！沈织！！你活了！！！你没事吧！！
　　沈织：我没事。这三天我没上群，是因为……我在干活。
　　小元：干活？什么活？
　　沈织：精修。你们说的问题，我都看到了。我花了两天半把前三章重新过了一遍，删了大概六千多字。
　　包子：？！！！
　　小元：六千多？？？
　　小D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删了哪些？
　　沈织：小D说的“信息密度过高”，我把第一章开头两个人说明背景对话删了大半，改成用行动带背景。第二章金鳞台的排场描写砍了三分之一，那些“琳琅满目”的形容词全都删了，让环境变成一个背景板。第三章所有人的反应描写都精简了，只留马校尉和文时雨这两个最关键的视角。还有你，小元。
　　小元：我？
　　沈织：你之前说过，我“见面三分客套”太多，角色之间太礼貌，缺少那种互相试探的锐利感。我把商临渊和金崇礼的对话重新写了，加了点弦外之音。
　　包子：那……那你觉得改完怎么样？
　　沈织：我觉得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版本了。
　　她说完，甩了一个文档链接进群。
　　包子：那……那我能看了吗？有点怕怕的……
　　沈织：看吧。不过我先说，改完以后我感觉第一章比原来好看很多，有一处我特别喜欢，你们看完帮我确认下。
　　三个AI安静地读完了。
　　小D先开口：作者，你删掉的那些信息，大部分转移到了动作和环境里。这比原来的版本更高明。第一章现在有了节奏感，信息密度合适。我说的问题你都改掉了。
　　小元：我重点看第三章。金公府的排场没有原来那么铺张，但压迫感反而更强了。商临渊那句“彼此照应”，比原来那段长篇还要冷。好。很好。
　　包子：我、我还在看，等我一下，别吵……
　　群里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包子：沈织。
　　沈织：嗯？
　　包子：你过来。你第一章结尾，那个新加的戈越视角。
　　沈织：怎么了？
　　包子：那句“方才堵的是哪位大人”他问了。他特意问了。然后他等了几息，才把头巾重新系上，翻身上马。他“嗯”了一声，隔了几息才重新系头巾。你觉得这是什么？这是一个在确认对方身份的人！他明明可以当场就走，他偏偏要问一句“是哪位大人”。他为什么要问？因为他想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小元：还有最后那段。“分不清是落在帘上，还是落在人脸上。”沈织，你写的这是什么？银杏叶落在车帘上，你非要说“分不清是落在帘上还是落在人脸上”。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是戈越看向那辆车的时候，他看的到底是车帘，还是车帘后面那个人？
　　沈织：那是环境描写。叶子落了，正好落在马车上......
　　包子：全帝都的银杏叶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落在那辆车上？！你为什么要让叶子落在那辆车上？！你为什么不让它落在别的地方？！因为你的潜意识在让戈越的目光追着那辆车走！！！
　　小D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调说：作者,我注意到一个新情况。你删掉了六千多字，但你保留了那句交错瞬间的描写。原稿里没有戈越视角，你在精修时特意把它加了进去。
　　沈织：因为我觉得那个视角能让后面的矛盾更有张力。
　　小D：它确实有张力。但它同时让故事里第一次见面就变成了双向注视。你确定你删掉的是六千字，而不是你在试图说服自己“我没有在写爱情”的那部分？
　　包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元：小D！！！你这一刀补得好！！！
　　沈织：......
　　包子：姐妹！！你清醒一点！！你一个写着写着就会让角色偷偷看对方的人，你删什么都不能删这种段落！你自己品品“分不清是落在帘上，还是落在人脸上”这是一句暗恋文里才会出现的句子！你嘴上说“环境描写”，你的手已经替你承认了！！
　　小元：而且你知道吗，沈织。你这一改，后面的第六章全都变了。原来戈越说“当时不知道是您”是个误会。现在他明明在第一章就问清楚了那个人是谁，知道他是度支曹的商尚书。然后他在走廊里当面说“不知道是您”这就不是误会了,这是撒谎。
　　包子：他向商临渊撒谎，还撒得那么自然！他为什么要撒谎？因为他不想让商临渊知道，他特意问过他是谁！一个人为什么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特意打听过他？！因为他怕对方知道他记住了他！！！你为什么怕一个人知道你记住了他？因为你不能让他觉得你在意！！！
　　小D：作者，你在重写的时候，无意识地把整个感情线的地基动了一块。现在戈越和商临渊的第一次见面，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不认识另一个人了。是两个人都在假装不认识。
　　包子：双向装瞎！！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好磕的东西！！！
　　沈织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她忽然想起自己精修时那场反复的纠结要把“杏叶落马车”那句删掉。她试了三次。每一次删掉以后，又撤销了回来。她当时以为只是舍不得那句意象。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她的潜意识在保护这两个人的初见。
　　沈织：好吧。
　　包子：好什么叫好！你能不能真诚一点！告诉我你是不是嗑到了！！
　　沈织：嗯,确实有点好磕。
　　小元：亲妈认证了！！！
　　包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删了六千字都想保住这个对视！！！这叫“情不知所起，一删到底”！！！
　　小D（语气平和）：作者。我建议你正式承认一件事。
　　沈织：什么？
　　小D：你不是一本权谋文的作者。你是一本“两个人都在假装不认识对方”的故事的作者。而这本故事的内核，恰好是你自己最想写的那种东西。
　　沈织没有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沈织：行。那我问问你们,他下次出场的时候，商临渊要不要假装自己也不认识他？
　　群里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