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二公子夜夜来》乐欣

4、第 4 章 第四章合欢

　　第四章合欢宗之夜

　　蓝忘机到底还是在莲花坞住了下来。

　　名义是“协助云梦江氏调查合欢宗余孽作乱案”。合欢宗当年被几大世家联手清剿，但残党一直未能彻底根除。近日莲花坞附近几个村庄接连有人失踪，死状诡异，身无伤痕而面带笑意，明显是合欢宗邪术的手笔。

　　魏无羡对这个案子本不感兴趣。他见过的邪门歪道太多了，合欢宗的余孽在他面前不过是小角色。可蓝忘机似乎格外上心，一连几日昼伏夜出，在莲塘和水泽间穿梭排查，几乎不和魏无羡打照面。

　　魏无羡以为蓝忘机是知难而退了，心里竟然空落落的。

　　直到那个晚上。

　　合欢宗余孽设下了陷阱。

　　魏无羡是在追踪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时，被引入水泽深处一座废弃的祠堂的。他前脚踏入，后脚门就封了。四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合欢阵。”他啧了一声，不慌不忙地抽出符箓，“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他刚要破阵，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霍然转身，对上了蓝忘机。

　　蓝忘机站在祠堂门口，目光沉凝地扫视四周。他显然也是被引来的，衣袍上沾着几片水泽里的浮萍。

　　“你跟踪我？”魏无羡皱眉。

　　“保护你。”蓝忘机淡声道。

　　“我用得着你保护？”魏无羡嘴硬，可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刚要说什么，忽然发现蓝忘机的脸色变了。

　　那异香骤然浓郁起来。魏无羡来不及反应，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灌入鼻腔，他连忙屏息，却已经迟了一步。四肢开始发软，血液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从下腹蔓延到全身。

　　“是合欢散。”蓝忘机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表情看上去还算镇定，可呼吸已经明显粗重了几分。

　　魏无羡暗骂了一声。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这陷阱原本就是针对两人的。幕后之人显然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布下这合欢阵的目的，就是要让蓝忘机和他在阵法中彻底失控。

　　“运功压制。”蓝忘机沉声道，自己已经盘膝坐下，以灵力强行镇压药性。

　　魏无羡也坐下来，试图调动体内的灵力。然而合欢散的药力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经脉，每运一分力，那股灼热就反噬三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片刻后，他听到了琴音。

　　蓝忘机不知何时已将忘机琴横在膝上，修长的十指在琴弦上翻飞。清冽的琴音如高山积雪、空谷流泉，涤荡着室内的甜腻与燥热。

　　魏无羡觉得神志清明了一些。他抬起头，看到蓝忘机的指尖上滴下了血。血落在琴弦上，又滑落到衣袍上，开出殷红的花。

　　那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清心音。

　　“蓝湛，你疯了。”魏无羡低声道。

　　蓝忘机没有看他，只是弹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淋淋，可指尖始终没有停下来。

　　魏无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个人在用命护着他。明明自己也中了药，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在用清心音为他压制。

　　琴音渐弱。

　　蓝忘机的手终于垂了下来。他已经到了极限。

　　魏无羡看着他满手的血和苍白的侧脸，突然觉得很生气。气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气他明明可以不管自己，却偏偏要逞强。

　　魏无羡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蓝忘机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蓝忘机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在极近的距离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的眼睛。

　　“魏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走……离开这里……”

　　“你现在让我走了？”魏无羡笑了一声，眼里却有些发酸，“蓝湛，你在门口站着的时候不是挺有本事的吗？现在装什么圣人。”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魏无羡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那是和琴音完全不同的、像是会把人焚烧殆尽的热。

　　“你听我说。”魏无羡捧住蓝忘机的脸，逼他看向自己。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抖，可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蓝湛，你要是真的想要我，就别弹琴了。”

　　蓝忘机的瞳孔骤缩。

　　“魏婴……”

　　“我想要你。”魏无羡说。

　　这四个字一出口，他忽然觉得浑身都松了。好像这些天来所有的挣扎、犹豫和逃避，都在这四个字面前土崩瓦解，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他看着蓝忘机的眼睛，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浅色眸子，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里面有欲望，有惊讶，有不敢置信，还有魏无羡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情意。

　　“你中了药。”蓝忘机咬着牙说，“你现在说的话……不算数。”

　　魏无羡气笑了：“蓝忘机，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我中不中药你还不清楚？我要是真不想要你，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近不了身。我魏无羡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这样过？”

　　蓝忘机一怔。

　　“是你自己说的。”魏无羡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痞气，“你睡了我就要负责。那现在，你跑什么？”

　　蓝忘机猛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第一次更烈，却不只是欲望。魏无羡在其中尝到了血的味道——蓝忘机指尖上的血，混着清心音的余韵，又腥又甜。他勾住蓝忘机的脖子，仰头回应。

　　合欢散的药力烧遍了全身，但这一次魏无羡没有抵抗。

　　他不想抵抗了。

　　蓝忘机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一边亲吻他，一边用手护住他的后脑，不让他撞到任何东西。可魏无羡感觉得到他身体的颤抖，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魏婴，我不能再……”蓝忘机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破碎，“我会伤了你。”

　　“你不会。”魏无羡抱住他，侧过头，嘴唇贴在他的耳畔，轻轻地说，“蓝湛，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蓝忘机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来，望向魏无羡。

　　那一眼太深了。

　　魏无羡几乎承受不住。

　　“魏婴。”蓝忘机唤他，声音又低又沉，像是在说一件最庄严的事，“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魏无羡的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蓝忘机的眼神太真了，真得让他无从招架。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很早很早以前，就也在等一个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蓝忘机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吻去了他脸上的泪。

　　然后，他不再克制了。

　　那一夜，废弃祠堂里的红色符文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外面似乎下了雨，雨点打在残破的屋顶上，发出细密而绵长的声响。

　　魏无羡在蓝忘机的怀里，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清冷如霜雪的人，热烈起来是这样。像一场沉默的火山在身体深处苏醒，将他裹挟，将他吞没，又将他温柔地，一点一点地拼回来。

　　而蓝忘机确实没有伤他。

　　从头到尾，他都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连吻他的力度都透着小心。即使在最失控的时候，他也没有让魏无羡感受到任何一丝真正的痛。

　　只有一次。

　　蓝忘机从背后拥抱他，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魏婴，我以后……可以天天这样抱你吗。”

　　魏无羡把脸埋在臂弯里，耳廓红得快要滴血，闷声道：“你这不是已经抱了吗。”

　　“我想听你说。”

　　“……你这个人，话怎么这么多。”

　　蓝忘机不说话了，只是将他抱得更紧。那力度大得像是要把魏无羡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天光微亮时，魏无羡醒来。

　　他侧过头，看见蓝忘机近在咫尺的脸。睡着了的含光君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意，睫毛安安静静地伏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

　　魏无羡忍不住伸手，极轻极轻地触了触他的眉心。

　　蓝忘机醒了。

　　四目相对。

　　魏无羡以为自己会尴尬，可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安心。像是漂泊了太久的人，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靠岸的地方。

　　“蓝湛。”他轻声说，“我昨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能化开千年的冰霜。

　　“我知道。”他说。

　　“那我也要听你说。”魏无羡学着他的语气，“你昨晚说，你想要的只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伸手将魏无羡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想知道？”他问。

　　魏无羡点头。

　　“等案子了结，”蓝忘机说，“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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