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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植物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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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园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带队老师领着大部队逛完热带雨林馆之后,宣布原地自由活动四十分钟,四点半在门口集合。
学生们像被放出笼的麻雀,瞬间四散开来。有结伴去看沙漠植物的,有跑去多肉馆拍照的,有男生找地方打游戏的。谢迟鸢没和任何人结伴,一个人顺着通道慢慢往前走。
温室里的空气又闷又湿,像蒸笼一样。他走了一会儿,在巨大的人造瀑布旁边停下来,蹲在池边,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水是凉的,带着植物根茎的涩味。他盯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苍白,消瘦,眼底带着挥不去的青灰色。
他正发呆,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不是咱们年级第一吗?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呢?”
谢迟鸢的手顿住。他听出了这个声音——周海。他慢慢站起来,转过头,看到周海带着两个男生站在他身后,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双手插兜,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谢迟鸢没有说话,转身想走。
周海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推了回去,语气带着明显的恶意:“跑什么啊?我看你最近挺狂的,天天跟贺老大混一起,怎么,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谢迟鸢的背撞在池边的铁栏杆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他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着他,声音淡淡的,但透着冷意:“让开。”
“让开?”周海嗤笑一声,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报复的快意,“那天你害我被贺老大踹了一脚,这事儿我一直记着呢。现在贺老大不在,你说,我要是在这儿教训你一顿,他会不会为你出头啊?”
谢迟鸢盯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慢慢攥紧,指尖发凉。
周海往前逼了一步,伸手,一把抓住谢迟鸢的衣领,把脸凑近,正要说什么——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谢迟鸢身后伸出来,死死掐住了周海的手腕。
力道极大,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周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转过头,看到贺闻舟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出现在谢迟鸢身侧。贺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毫无征兆,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那里。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离他远点?”
贺闻舟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种冷意像刀子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他没有像上次那样一脚踹上去,只是平静地掐着周海的手腕,指节收紧,听着对方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贺、贺哥……”周海脸色发白,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就是跟他说句话,我没别的意思……”
“我让你别碰他,你耳朵聋了?”贺闻舟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周海的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那两个跟班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出声。
谢迟鸢站在贺闻舟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贺闻舟那只掐着周海手腕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指尖却冷得像冰。
“滚。”贺闻舟松了手。
周海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连头都没回。
温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闷热潮湿,植物蒸腾出的湿气黏在皮肤上,人造瀑布的声音哗哗作响。
“你是狗吗?”贺闻舟忽然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谢迟鸢,“别人一找你,你就跟着走?你不会跑?不会喊人?”
“我没想到他会来。”谢迟鸢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你他妈就站着让他拽你衣领?”贺闻舟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老子说过没有?以后有人找你麻烦,先跑,跑不了就喊我。你他妈长嘴是干什么用的?”
谢迟鸢低着头不说话。
贺闻舟盯着他看了几秒,那股火气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他骂了一句,没有再逼他,而是转身,在旁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他踢了踢谢迟鸢的小腿:“过来,坐下。”
谢迟鸢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贺闻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喝了。”
“你哪来的?”
“刚才路过小卖部拿的。”贺闻舟语气冷淡,“我看你嘴唇都干裂了,你他妈是不是从来不喝水?”
谢迟鸢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冰的。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把胸口那股闷热压下去了一半。他把水瓶握在手里,没有放下,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安静了几分钟。玻璃窗外,阳光透过温室顶棚洒下来,在翠绿的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全是植物潮湿的气息。
谢迟鸢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贺闻舟的侧脸——下颌线利落,鼻梁很高,眼皮半阖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不说话的时候,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冷淡感就更明显了,但此刻,他坐在谢迟鸢身边,带着一种粗糙的、不容拒绝的安全感。
谢迟鸢收回视线,没有说谢谢。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而在温室另一端的通道入口,陆停云正站在阴影里。
他跟几个男生过来逛热带植物区,刚走到这,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站在几片巨大的香蕉叶后面,透过叶子的缝隙,把贺闻舟掐住周海手腕、然后把谢迟鸢按在椅子上喝水那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贺闻舟站起来,跟谢迟鸢一起往出口方向走,陆停云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沿着刚才谢迟鸢坐过的那张长椅走了一圈,在椅子旁边停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个东西。
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纸鸢,线是断的。
应该是谢迟鸢刚才坐下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陆停云把那枚钥匙扣握在手里,指腹摩挲了一下那只断线的纸鸢,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个人的背影,目光暗了暗。
他没有追上去还给他。
他只是把那枚纸鸢钥匙扣,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