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断线》死机鱼

5、第 5 章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混着粉笔灰，黏在皮肤上，让人烦躁得想骂人。谢迟鸢坐在靠窗第三排，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都没写。他的眼底泛着青黑，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魂魄的壳子。

　　同桌赵明远偷偷瞥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没敢开口。

　　前两排，陆停云正在低头写题。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握笔的姿势很端正，侧脸看起来依然温和，像是前两天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熬。

　　直到前门被轻轻推开，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喊了一声：“陆停云，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你落下的东西。”

　　教室里有人抬头看过去。

　　“不是我的。”陆停云头也没抬。

　　“可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啊？”女生愣了一下。

　　“那你拿走吧，我没丢过东西。”

　　女生犹豫了一下，正要转身，忽然有个男生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课上格外清晰：“哎哟，那上面写得不是谢迟鸢的名字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像一滴水进了油锅，瞬间炸开了。

　　几个男生瞬间来劲了，有人直接站起来看，有人拍桌子笑，有人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句：“谢迟鸢，你东西又被人翻出来了？你到底有多少日记本啊？”

　　“妈呀，还往人家陆停云桌上送呢？人家都不要你，你还惦记呢？”

　　“真他妈恶心，变态一个。”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周海笑得最大声，前仰后合，就差拍大腿了。那些男生互相挤眉弄眼，气氛像一群鬣狗闻到了血腥味。

　　谢迟鸢坐在位子上，手指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他的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从头凉到脚。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没有争辩，只是死死盯着桌上那道墨痕，像是在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

　　“行了行了，别他妈闹了！”赵明远虽然没帮腔，但还是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但那些男生根本不理他。

　　就在哄笑声越来越大的时候，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忽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啪。”

　　贺闻舟把书合上了。声音不大，但在哄笑声里，却像一声闷雷。

　　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男生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缩回脖子。周海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赶紧低头假装在翻书。几个刚才叫得最欢的男生死死盯着桌面，大气都不敢出。

　　贺闻舟没有说话，甚至没抬头。他只是把手里的书随意扔在桌上，然后站起来，修长的腿迈开步子，从前门走出去，路过谢迟鸢的位置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谢迟鸢紧攥着笔的手，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下课别走，等我。”

　　然后他拉开前门，走了出去。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警告，没有骂人，但整个教室安静得像是被抽空了空气。

　　贺闻舟走后，气氛依然紧绷。赵明远捅了捅谢迟鸢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他让你等他？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

　　谢迟鸢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节。

　　而这一幕，全落在了教室后排几个女生眼里。

　　苏晴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平时特别喜欢看双男主小说，书架塞满了各种纸质的耽美文。她旁边坐着许璐，两人平时凑在一起聊剧情聊得热火朝天。此刻，苏晴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的语气说：“我操，你们看见没？他刚才……”

　　“看见了看见了！”许璐激动得攥紧拳头，声音压得极低，“他刚才走到谢迟鸢旁边，那腿！那背影！妈呀！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在护他？”

　　苏晴咬住嘴唇，忍住尖叫：“他刚才说‘下课别走，等我’！那是原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是不是已经……了？”许璐做了一个搓手指的动作，眼睛放光。

　　“肯定！没跑了！”苏晴激动得不行，又偷偷看了一眼谢迟鸢，小声嘟囔，“天哪，这个受好惨哦，他那么瘦，刚才那些男的那么凶他，还好校霸站出来了。这他妈不就是我看了八百遍的虐文套路吗？”

　　“就是啊！”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你看他刚才低着头不说话那劲儿，他不哭不闹的，这他妈就是清冷受啊！贺闻舟就是强攻！配一脸！”

　　“而且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下课别走等他，他肯定是要带他去吃饭，或者带他去哪里。”

　　“好甜啊，虽然现在还在虐，但感觉马上就要甜了。”

　　几个女生兴奋得脸颊通红，但都低着头，不敢让别人发现。有人偷偷把刚才那一幕记在心里，想着以后写进她们的小脑洞里。

　　而谢迟鸢坐在位子上，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疼又麻。

　　下课铃响了。

　　陆停云收拾书包，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他路过谢迟鸢身边时，没有停步，没有回头，更没有解释那个牛皮纸袋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个牛皮纸袋还躺在前排陈浩的桌上，没人去拿，也没人敢去碰。

　　谢迟鸢坐在位子上，没有动。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赵明远也收拾好书包，看了一眼谢迟鸢，犹豫了一下，说：“我走了啊，你……”

　　“嗯。”

　　赵明远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后排几个女生还在慢吞吞地收东西，她们一直在偷偷瞄谢迟鸢，又偷偷瞄门口。

　　五分钟后，前门被推开。

　　贺闻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豆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谢迟鸢，然后视线扫过教室里剩下的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剩下的几个女生立刻收拾好书包，飞快地溜了出去。苏晴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尖叫：他给他买豆浆了！救命啊！太甜了吧！

　　门被关上。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闻舟把豆浆放在谢迟鸢桌上，然后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插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冰：“你他妈刚才，是不是被那群傻逼气哭了？”

　　谢迟鸢没说话。

　　“谁让你坐在那儿让他们笑话的？”贺闻舟盯着他，语气没有半点起伏，甚至带着不耐烦，“你他妈被人欺负了，不知道还嘴？”

　　“我没哭。”谢迟鸢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没哭，我就是……觉得冷。”

　　“冷就喝。”贺闻舟把豆浆往他面前推了推，“热的。”

　　谢迟鸢低头，看着那杯豆浆，伸手，触碰到杯壁。是温热的，隔着纸杯，透过指尖，一直暖到骨头里。

　　他忽然想起中午陆停云说的那句话——“不是我的。”

　　他以为那个牛皮纸袋是陆停云特意拿出来还给他的。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陆停云连碰都没碰过那个袋子，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陆停云不是在给他难堪。他只是，单纯地不在乎。

　　谢迟鸢低下头，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豆浆。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热意慢慢蔓延开。

　　他忽然觉得，以前自己拼命想抓住的那个人，好像真的，可以放下了。

　　“贺闻舟。”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少他妈煽情。”贺闻舟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喝完了，跟我走。”

　　谢迟鸢没说话，但他拿起那杯豆浆，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教室。

　　阳光从走廊窗户洒进来，落在贺闻舟的肩膀上。谢迟鸢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冷得像冰的人，好像给了他一种，他从来不敢期待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