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第三天 ...

  •   第三天中午,太阳比前两天更毒,连空气都被晒得扭曲变形,热浪贴着地面翻滚。

      贺闻舟坐在顶楼的水泥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整。他手里捏着一杯刚买的热豆浆,塑料袋上还挂着水珠,糖包和吸管整整齐齐地塞在袋子里。

      他把豆浆放在旁边的台阶上,靠在墙上,没说话,就那么等着。

      十二点十分,没有脚步声。

      十二点二十,只有风吹过铁栏杆的声音,顶楼安静得像一口枯井。贺闻舟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豆浆,已经不烫了,表面的薄膜被热气顶起来一层。他没动那杯豆浆,只是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往楼下操场扫了一眼。

      没有人。

      他掏出手机,给周海发了条消息:“谢迟鸢呢?”

      周海秒回:“老大,他中午没在教室。我听他们班的人说,他吃完饭就一个人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

      贺闻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他踹了一脚铁门,大步走下楼梯,直接去了学校的监控室。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保安吓了一跳,看清来人之后立刻站起来:“贺少,您怎么来了?”

      “把今天中午操场、教学楼、食堂所有的监控给我调出来,我要找人。”

      他声音不大,但保安已经麻利地打开系统。画面在屏幕上快速跳动,贺闻舟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每一帧画面,眼神冷得像刀。

      “停。”

      画面定格在十二点零三分。谢迟鸢从食堂方向走出来,没有回教学楼,而是低着头,往操场西边那栋废弃的旧器材仓库走了过去。

      “行了,不用看了。”

      贺闻舟转身大步走出去,没带任何人,一个人穿过操场,推开了那栋旧仓库半掩着的门。

      仓库里光线很暗,常年没人打扫,空气里飘着霉味、灰尘和一股铁锈气。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地上散落着几个破旧的跳箱,墙角堆着一堆落满灰的垫子,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迟鸢就坐在最里面的墙角。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就那么蜷缩着坐在那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膝盖弯起来,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腿。校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底黑青一片,像是一整夜没睡。他脚边,放着昨天那把美工刀。

      刀片没有打开。他也没有割自己。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死气沉沉的雕塑,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墙里,从此消失。

      贺闻舟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去。他站在谢迟鸢面前,没有弯腰,没有蹲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为什么没去?”

      谢迟鸢没有抬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想去。”

      “不想去?”贺闻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买了一杯豆浆,在顶楼等你四十分钟,你告诉我你不想去?”

      “我没让你等我。”谢迟鸢的声音闷在膝盖里,“贺闻舟,你不用管我。我昨天就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管我,你走行不行?”

      “行。”贺闻舟冷冷地说,“我走。但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拿刀,我就把你这破仓库烧了,你信不信?”

      “你烧了又怎么样?”谢迟鸢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突然拔高了,“你烧了它,我换个地方躲!你管得了一时,你管得了一辈子吗?我他妈就是个烂人,我烂透了,你非要来管我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用力推了贺闻舟一把。但贺闻舟纹丝不动,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那里。

      谢迟鸢推不动他,眼泪终于顺着眼眶砸下来,啪嗒啪嗒地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他没有哭出声,但整个人都在发抖,咬着嘴唇,咬得发白,硬是不让声音漏出来。

      “你凭什么管我?”谢迟鸢的嗓子彻底哑了,声音碎得像玻璃渣,“你认识我几天?你了解我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救我?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

      他吼完,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往后跌坐在墙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贺闻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蜷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着眼泪。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了很久,他才动了。

      他没有蹲下去,也没有安慰人。他只是弯下腰,一把抓住谢迟鸢的胳膊,像抓一只不听话的野猫一样,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用力按在墙上。

      谢迟鸢被他按得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还没来得及疼,就被他死死钳住肩膀。贺闻舟的力气很大,大到他根本挣不开。

      “听好了。”贺闻舟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一字一顿,没有任何温度,“我不管你是不是烂透了,我也不管你躲到哪个角角去,只要我贺闻舟想管的人,我就管到底。”

      “你不想活,我他妈偏偏让你活着。”

      “你躲,我就找你。你跑,我就追。你他妈不信,你试试看。”

      他说完,松开谢迟鸢的肩膀,直接蹲下来,抓起地上那把美工刀,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当着谢迟鸢的面,咔嚓一声,用力掰断了刀片,把它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谢迟鸢靠在墙上,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微微发抖。

      贺闻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明天中午,还是顶楼。豆浆给你重新买,热的。”

      他说完,没有等谢迟鸢回答,转身大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你要是明天不来,我就把这仓库点了,把你连人带灰一起烧了。”

      铁门被拉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得谢迟鸢眼睛发疼。他看到贺闻舟的背影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肩膀宽阔,脚步沉稳,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谢迟鸢靠着墙,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把被折断的美工刀,刀片断成两截,插在垃圾桶底。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坐在天台上,拿着这把刀,刀刃抵着皮肤,想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活着像一条没有线的风筝,只能乱飞,随时会掉下来摔碎。

      但今天,有人用最难听的话,最凶的力气,硬生生地把那根线拽在手里,不让他掉下去。

      谢迟鸢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他没有哭,只是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松了一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