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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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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谢迟鸢没有回教室。
他一直坐在学校废弃的顶楼角落里,背靠着布满铁锈的栏杆,看着天色从刺眼的亮白,慢慢变成浑浊的橘红。
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缩了缩脖子,把校服外套裹紧了一点。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把美工刀。
刀片很锋利,是以前画纸鸢用的。他握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尖抵住左手手腕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没有哭,也没有发抖。他只是觉得安静。
自从他撕了日记本,把陆停云连同那份两年的喜欢一起扔进垃圾桶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连痛觉都变得麻木了。他想,要是就这样静悄悄地消失掉,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刀尖往下压,皮肤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顺着手腕滑落。疼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解脱。
他闭上眼,准备用力。
“砰——”
天台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谢迟鸢猛地睁开眼,手里的美工刀差点掉在地上。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短袖,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疤,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他叫贺闻舟,高三的校霸,只要学校里有人敢惹他,或者他看着不顺眼,三天之内就能把人整得退学。
周海,就缩在贺闻舟身后。
“谢迟鸢,你他妈的挺能藏啊?”贺闻舟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涌进来,把整个天台围得严严实实。
贺闻舟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谢迟鸢手里那把美工刀,还有他手腕上那道正往下淌血的伤口。
“我操。”贺闻舟骂了一句,嘴里的烟掉在地上,“你他妈玩真的?”
“别过来。”谢迟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他把刀往自己手腕上又压了压,血流量变大,顺着手掌滴在地上,“你们想找茬,等我死了再来,别他妈弄脏了你们的手。”
“你他妈以为老子是来找茬的?”贺闻舟死死盯着他,“老子是来找你算账的,周海说你那本破日记把整个班都恶心到了,老子他妈以为你是个怂包,没想到你真是个精神病!”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走一步,我就切下去。”谢迟鸢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死气。他的眼眶通红,但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贺闻舟没停。
他又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行啊,你切啊。”贺闻舟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意外地放低了一些,“你切下去,我让你死在这儿,然后我再找人把你那些日记撕碎了塞你嘴里,让你们班所有人都过来看,看你死了是什么惨样。”
他的话说得狠毒,但谢迟鸢注意到,贺闻舟在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盯着他手腕上的伤口。
血已经把校服袖口染红了一大片。
“你他妈管我……”谢迟鸢咬着牙,颤抖着正要用力,手背上忽然一疼——贺闻舟一脚踹掉了他手里的刀。
美工刀飞出去几米远,在地上弹了两下,滑到了墙角。
谢迟鸢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贺闻舟一把拽了起来。校霸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把他按在冰冷的铁栏杆上。
“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贺闻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谢迟鸢从未听过的烦躁,“一个男的,为了另一个男的寻死觅活,你丢不丢人?你他妈知不知道,你死了就是白死!陆停云连个屁都不会放!”
谢迟鸢被他吼得耳膜发疼,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贺闻舟手背上。
他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挣扎着想去捡那把刀,贺闻舟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用力握紧那道流血的伤口。
“疼吗?”
贺闻舟问他。
谢迟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咬着牙,不吭声。
“疼就对了。”贺闻舟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既然知道疼,就别他妈再干这种蠢事。老子是来找你麻烦的,但没想着让你死。你要是死在我面前,老子他妈还得给你背锅,老子嫌晦气。”
他一边说,一边扯下自己的黑色外套,动作粗鲁地缠在谢迟鸢受伤的手腕上,用力扎紧。
谢迟鸢痛得发抖,但贺闻舟没有松手的打算。他死死按住那道伤口,直到血不再往外冒,才稍微退后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听好,”贺闻舟冷冷地指着他的脸,“你要寻死,换个地方死,别脏了我的地盘。但你要是以后再被我看到你拿着刀,我就剁了你的手。”
谢迟鸢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就是来找他茬的人,胸口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他哽咽着问,“你不是来打我的吗?你救我干什么?”
贺闻舟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老子想救就救了,需要理由?”
他转身,对身后那群看戏的小弟吼了一句:“看什么看!都他妈滚下去!”
那群人一哄而散。周海跑得最快,连头都没回。
天台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贺闻舟蹲下来,捡起墙角那把美工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着他的面,咔哒一声,把刀片彻底折断了,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口。
“行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低头看向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的谢迟鸢,“以后想死,来找我。”
谢迟鸢愣住,仰头看着他。
“反正老子也是被人当垃圾扔掉的。”贺闻舟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你要是死了,我就又少一个能陪我去顶楼抽烟的人。”
风很大,吹得贺闻舟的头发乱糟糟的。他其实长得很好看,只是常年打架,脸上带着股戾气,让人不敢靠近。
谢迟鸢怔怔地看了他很久,最后低下头,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衣服上……全是血。”
贺闻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染红的校服,骂了一句:“操,还不是给你止血弄的。”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明天中午,顶楼见。你要是不来,我就真剁了你的手。”
铁门砰地被关上,天台重新安静下来。
谢迟鸢坐在地上,手腕被贺闻舟那件衣服缠得紧紧的,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烟味和汗味。他低下头,看着那件被血染透的黑外套,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原本是来寻死的。
但那个校霸,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硬生生把他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