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67、尘落平昌县，满城戾气无声 云珩抵达平

　　辞别青岚山城，云珩一路向西跋涉数日。

　　越过两道峡江支流，前方便是平昌县。

　　此县便是苏晏玉符提及，最早受魔息侵扰的几处城池之一。

　　尚未踏入城门，便能察觉到空气之中浮动的躁动。

　　不同于妖物来袭那种凛冽可怖的魔气，这里的气息是沉闷的，混杂着凡人的愤懑、猜忌与满腹委屈，如同积压许久的阴云沉沉压在城池上空。

　　城门之下，两个挑担货郎，只因扁担互相磕碰了一下，便已经互相厉声斥责，唾沫横飞，谁也不肯退让半步。周遭路人驻足围观，非但无人劝解，反倒有人煽风点火，各自站队起哄。

　　“不过小小摩擦，何至于此。”云珩低声自语。

　　袖中的云雨碎玉微微发烫，玉光内敛，感知到无数细碎灰暗念头像虫蚁一般，缠绕在城中每一个凡人的周身。魔息不会夺人神智，只是把人心中本就藏着的委屈、嫉妒、不甘，成倍放大。

　　踏入平昌县内，满目皆是压抑景象。

　　街市楼宇完好，粮仓充盈，风调雨顺，并无天灾祸乱。可整座县城，处处紧绷。

　　店铺商贩互相提防，买卖之间句句猜忌；邻里擦肩而过，眼神躲闪，充满戒备；往日亲友相逢，也多是面色冷淡，言语夹枪带棒。

　　一桩桩鸡毛蒜皮的琐事，都能演化成解不开的仇隙。

　　街角，一对昔日交好的兄弟，为了祖辈留下一小块田地的边界，当街争执，言辞刻薄，骨肉亲情荡然无存。围观百姓议论纷纷，各执一词，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听对方诉说缘由。

　　云珩缓步穿行街巷，静静打量满城众生相。

　　他看得明白，渊衍的算计已然生效。

　　黑壤墟地底主魂依旧沉睡，不断消磨凌朔神魂所化的封印，牢牢牵制住北疆苏晏与十二峰大部分力量。流散凡间的魔息不杀生、不毁物，悄悄侵染世间人心。不必刀兵战火，只要众生执念丛生，人间便会自行陷入内耗与纷乱。

　　若是任由这般态势蔓延，待到亿万人心尽数沉沦，就算封印依旧完好，沧澜峡的人间也早已自我倾覆。

　　云珩走到县城中心的十字长街。

　　来往行人川流不息，人人心头压着一团无名火气。

　　他没有高声宣讲道理，也没有出手镇压任何人。抬手，袖中云雨碎玉缓缓浮起半寸，一层柔和清润的淡白光晕，无声地向四方漫开。

　　白光并不耀眼，寻常凡人甚至看不见这层光晕。

　　只觉得胸口那股无名怒火，莫名的松了少许，紧绷的心神，稍稍得以喘息。

　　正在争吵的两兄弟，声调不自觉低了几分，脸上的暴怒褪去一丝，眼中多出一点茫然。起哄围观的路人，躁动的情绪也缓缓平复下来。

　　可这份清明，终究只是外力短暂的慰藉。

　　玉光消散片刻之后，不少人的眼底，又慢慢重新浮起猜忌与愤懑。

　　外力可以抚平一时心绪，却无法根除扎根心底的执念。

　　云珩心中了然。神女碎玉能净化一地地脉，却不可能永远笼罩整座县城。只要世间失意苦难还在，人心的怨怼便会生生不息。

　　千里之外，黑壤墟荒原。

　　狂风卷动黄沙拍打军帐。

　　苏晏站在高台阵盘之前，看着阵盘上代表平昌县的光点，明灭不定。一道道剑光早已奔赴各个郡县，可修士能清除地脉魔息，却难以扭转凡人心中生出的妄念。

　　流霞峰长老走到苏晏身侧，神色凝重。

　　“修士可以净化水土，却不能一一剖开世人内心。心魔之祸，远比实实在在的魔物更加难对付。”

　　苏晏指尖摩挲凌朔遗留的旧玉珏，目光望向南疆方向。

　　“所以，才需要云珩。”

　　同一时刻，远在青岚山城。

　　阿石守在乡约石碑之下，耐心劝解着发生争执的乡民。城中偶有暗流涌动，都被他徐徐化解。只是他心中清楚，青岚的安稳，不过是万千乱世里一处小小的孤岛。

　　城西木坊，柳七静坐烛火之下。

　　无数自四面八方飘荡归来的怨念细丝，悠悠汇入他魂魄深处的魔种。魔种静静蛰伏，不张扬，不爆发，默默积蓄力量。

　　柳七垂眸望着手中木雕，眼底一片浑茫。

　　他明明未曾主动害人，可世间万千仇怨，却源源不断向他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