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66、辞城踏路，世乱人心先荒 云珩辞别青

　　翌日晨光初透，薄雾笼住青岚城头。

　　云珩收拾简单行装，一身素布长衫，身上无剑无甲，唯有袖中半枚云雨碎玉温凉贴身。

　　三年安居青岚，他于此立乡约、正民风、破迷雾、观心魔。此地是人间最先亮起微光的一城，却绝非能困住脚步的一隅。

　　城口石碑静立，字迹历历分明。

　　阿石早早等候在碑前，眼底有不舍，却无半分挽留。

　　“先生此去路途凶险。”少年躬身行礼，“北疆魔息四散，州县人心大乱，先生务必保重。青岚有我在，碑不倒、心不乱、俗不返。”

　　云珩望着已然沉稳笃定的少年，微微颔首。

　　“守山容易，守民最难。”他轻声叮嘱，“岁月安逸最能磨人初心，日后城中若有人怀旧俗、生悔意、逐流言，你不必强硬相争，只需以自省之心，徐徐渡人。”

　　“弟子谨记。”

　　青岚耆老也携城中数名长者赶来送行，神色恭敬恳切。

　　“先生为九州踏险，我青岚百姓，永记此恩。此城灯火永明，待先生归来。”

　　街巷百姓自发伫立两侧，无人喧哗，皆是静静目送。

　　三年教化，人人皆知，这位凡骨少年，是真正护着他们走出黑暗、守住清明的人。

　　云珩微微拱手，辞别众人，转身踏出城门。

　　一步离城，风势骤变。

　　城内是温软人间、烟火安稳，城外长风浩荡，风里裹挟着一缕极淡、却无处不在的灰浊气息。

　　那是飘散千里的魔息，无色无味，不入耳目，只浸人心。

　　云珩指尖轻触袖中碎玉，玉光微颤，清晰感应到前路山河处处染扰。

　　越往远方，人心越乱。

　　一路西行，渐离青岚地界。

　　沿途村镇，景象已然迥异。

　　田亩明明雨水充足、土地肥沃，农户却终日怨叹天时不公、邻里窃利；乡中小事争执不断，亲友疏离，邻里结怨，一点细碎矛盾，便能无限放大，彼此耿耿于怀。

　　无灾、无祸、无妖、无魔。

　　偏偏人心先荒。

　　魔息不毁田舍、不伤性命、不破山河，只悄悄扭曲人之念、放大人之私、固化人之怨。

　　行至日暮，云珩踏入永安县城。

　　此城正是前日茶肆客商口中，最先爆发人心乱象的州县。

　　城池完好，街市热闹，炊烟依旧，可满城气氛紧绷凝滞。行人步履匆匆，互不言语，眼神多疑、神色戒备，稍有碰撞便即刻怒目相向。

　　街边小摊，不过是找零分毫之差，摊主与客人便能争执怒骂半晌。

　　过往温情礼让尽数消散，人人心底浮躁郁结，如蓄满狂风的死水，一点即燃。

　　云珩立在长街之中，静静观望满城百态。

　　他终于彻底看清渊衍如今的布局。

　　黑壤墟主魂沉眠蓄力，困住北疆仙门主力，令仙门只能守土、无法济世。

　　而分念借柳七魔种为根，顺着地气江河漫散九州，不造浩劫，只腐人心。

　　待到世人自省之心尽数消磨，人人偏执、人人怨怼、人人自私，无需魔兵出世，人间便会自行崩塌。

　　仙门守得住山河结界，守不住亿万人心。

　　暮色沉落，县衙墙外，围聚一众争执百姓，旧怨新恨纠缠不清，吵嚷声震彻街巷，无人愿意退让半步。

　　云珩缓步走向人群深处。

　　他不入纷争，不辩对错，只静静立在中央，袖中神女碎玉，悄然漾开一层极淡的清润微光。

　　微光无声笼罩整座县城。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驱魔巨响。

　　只让满城紧绷、浮躁、扭曲的心绪，稍稍松缓一寸。

　　一寸清明，便是救赎之始。

　　而千里之外，黑壤墟荒原。

　　风沙狂舞，大阵裂隙又增三分。

　　苏晏立在高台，目送数十道修士剑光四散奔赴凡间各州。

　　他抬头望向南疆西行的方向，眼底沉凝如渊。

　　“你渡人心。”
　　“我镇山河。”
　　“愿九州心灯不灭，魔种终有尽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