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63、乡议纷乱，流言暗生 货贩王大受

　　暮色散尽，翌日清晨，青岚山城的天光破开薄雾。

　　昨日从木坊离去的货贩王大，攥着那尊小木像回了家。不过一夜光景，心中的失意已经翻长成滔天愤懑。往日只是几句闲言，如今在他眼中，街坊邻里全是蓄意欺辱自己的恶人。

　　大清早，东街便响起争吵声。

　　王大堵在昔日同行的铺子门前，高声怒骂，把生意亏损的过错尽数推到旁人身上，言辞激烈，引得一街百姓纷纷围拢过来。

　　“往日与他交好，如今亏了本钱，反倒咬上我们。”被围堵的商户满脸无奈。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城口石碑立在此地已有三载，乡约道理人人都读过，可落到切身的喜怒怨怼面前，许多人便将那些自省的训诫抛之脑后。有人同情王大境遇，也有人斥责他无理取闹，街巷之间，争执越闹越大。

　　白发青岚耆老匆匆赶来，费尽口舌才将众人劝散。他望着闹哄哄散去的人群，眉头紧锁，满心怅然。石碑尚在，人心却难守。

　　云珩立于街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袖中的云雨碎玉微微发烫，能够清晰捕捉到飘荡在空气里丝丝缕缕的灰败魔息。魔息极淡，不会夺人神智，只放大人心中本就存有的恶念。

　　“魔不夺人性命，只扰人心性。”云珩低声自语。

　　强行毁掉那尊木雕，只能断去这一处引线，却根除不了藏在人心中的不甘与妒恨。就算没有柳七的木像，世间依旧会生出无数失意怨怼。

　　他没有出手直接镇压王大身上的魔息，只是缓步上前，找到兀自满腔怒火的货贩。

　　“得失起落本是俗世常态，莫要将万般不顺，尽数归罪旁人。”云珩声音平和。

　　王大双目赤红，紧紧攥着木雕，根本听不进劝，只觉得眼前少年是来袒护仇家，狠狠甩开云珩伸过来的手，扭头便快步离去。

　　云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沉静。

　　恰在此时，几名自外乡途经此地的行脚客商，在茶肆之中闲谈，话语飘进云珩耳中。

　　“下游的永安县近来乱得很，没有妖魔作祟，可邻里反目，亲友结仇，大大小小的官司一桩接着一桩。”
　　“不止永安县，往西好几处城镇皆是如此，明明风调雨顺，百姓却极易动怒结怨。”

　　苏晏玉符之中所说的祸事，已经实实在在蔓延到一座座凡间城池。

　　城西木坊，窗扉紧闭。

　　柳七坐在满地木屑之间，闭目凝神，魂魄深处那一粒魔种轻轻震颤。四面八方，无数凡人滋生出来的怨念，如同细碎溪流，遥遥向他汇聚而来。

　　渊衍的分念，借由这一颗颗凡人的心结，默默积蓄力量。

　　柳七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恍惚。他本心并不想祸害世间，可心底的郁结，在万千怨念的回涌之下，愈发深重。刻刀落下，又一尊新的木坯，渐渐成型。

　　与此同时，远在北疆黑壤墟大营。

　　呼啸荒原寒风卷过军帐，苏晏立于高台之上，望着下方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封印裂隙。流霞峰长老带领阵法师，日夜不停修补禁制，可魔息依旧如同渗水一般，不断向外渗透。

　　“再这样下去，不等渊衍冲破主封印，人间便会先被心魔倾覆。”流霞峰长老神色凝重。

　　苏晏手握凌朔遗留的旧玉珏，望向南疆的方向。传讯玉符已经送出，可仅凭云珩一人，又如何挡得住席卷九州的人心暗潮。

　　峡江万里，表面风平浪静，无形的心魔之网，正缓缓铺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