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62、木坊残响，北境传符 失意货贩被

　　青岚山城的暮色漫过屋檐，晚霞把石板路染成一片暖红。

　　街市上的商贩陆续收摊，人声渐渐散去，唯有城西柳七的木雕作坊，窗棂还漏出一点昏黄烛火，凿刻木头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从门缝飘出来。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踉跄走到木坊门前。

　　此人本是城中的货贩，前些日子生意折损，本钱亏得一干二净，又被邻里闲言碎语非议，心中积满愤懑，浑浑噩噩游荡几日，冥冥之中，便被这木坊的气息引了过来。

　　他抬手，叩响木门。

　　“笃、笃。”

　　凿木的声响骤然停下。

　　片刻之后，木门向内拉开半扇。柳七立在烛影里，一身素色布衣，鬓角平添几缕灰丝，神色淡漠，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结。他不发问，就静静望着门外的来客。

　　“柳匠人……”货贩嗓音沙哑，“我心里堵得慌，无处可去。”

　　柳七侧身将人让进屋内。

　　作坊四处堆满半成品木像，木屑厚厚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的清苦气息。案上摆着一尊尚未完工的旧山神木雕，眉眼沉沉，似藏万千怨怼。

　　“世事本就多失意。”柳七声音很低，手中刻刀没有停下，“世人皆求顺遂，可不如意，才是寻常。”

　　他没有劝慰，也没有挑拨，只是取过一尊巴掌大小的木刻神像，递到货贩手中。木雕触手微凉，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雾，悄无声息缠上汉子的手腕，没入血脉。

　　“拿去吧。”

　　货贩紧紧攥住木雕，只觉心口郁结仿佛有了归处，连连道谢，转身离开作坊。

　　关门的一刻，柳七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眼底掠过一丝幽暗。魔种在魂魄深处静静搏动，它不指令，不操控，仅仅只是放大人心本就存在的不甘。

　　作恶的从不是木雕，是人自己心底翻涌的执念。

　　长街的另一头，云珩立在老槐树之下，远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神女碎玉安安静静躺在袖中，玉体微微发烫，感知到那一缕消散在凡人身上的魔息。他没有上前拦阻。

　　斩得掉木雕，斩不掉人心里面生出的怨。

　　就在这时，一道莹白的玉符，破开沉沉暮色，自北方天际疾驰而来，擦过屋檐，稳稳落进云珩掌心。

　　玉符是苏晏自黑壤墟送来。

　　指尖灵力轻触，苏晏清冷疲惫的声音，缓缓在耳畔响起。

　　“沧澜峡北境，封印衰减速度超出预估。已有数处凡间郡县，接连生出异状。不见魔物作乱，民间却争端四起，仇怨无端滋生。魔息顺着江河流转，已经流散九州各处。”

　　话音顿了顿，玉符之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渊衍没有急着破封，他在收割世间亿万凡人的心念。云珩，祸已不止黑壤墟与青岚一城。”

　　玉符微光散尽，化作点点飞灰随风消散。

　　晚风掠过树梢，哗哗作响。

　　云珩抬眼望向北方连绵无尽的群山。

　　前三年得来的安稳，不过只是短暂的喘息。地底魔主蛰伏，人间心魔漫延，整个沧澜峡的危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