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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风过青岚,岁序悠然 黑壤墟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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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悠悠,距离黑壤墟那场惊天一战,转眼已是三载。
凌朔散尽神魂以身封魔渊的旧事,顺着峡江的流水,一点点传遍沧澜峡十二峰。
黑壤墟的滚滚浊潮被死死压在地底深处,再无滔天魔浊翻涌而出,可那一层神魂凝成的封印,并非铜浇铁铸。岁月会一点点消磨神魂余温,镇魔的力量,正随四时流转,缓缓衰减。
荒原之上,苏晏接过了北疆防线的重担。
昔日并肩的人已然化作封印的一部分,再看不见温雅挺拔的身影。三年来,苏晏日日驻守登龙峰下的黑壤墟大营,调度十二峰轮值修士,一遍遍勘测封印裂隙。帐中案头,依旧摆着凌朔生前用过的旧玉珏,玉色沉静,只是再也无人将它握在掌心。
“封印损耗,比预想之中更快。”
山风卷过荒原枯草,苏晏指尖抚过禁制阵纹,眼底压着沉沉忧虑。阵纹流转的微光,已经不复三年前那般稳固,丝丝缕缕极淡的灰黑色魔息,正从地底缝隙悄悄渗出来,随风四散,顺着江河商旅的脚步,飘向九州凡世。
魔,不再只困于那一处浊渊。
南疆,青岚山城。
这里早已不见当年大雾封城、人心惶惶的光景。
石板街道被日晒雨淋磨得温润,集市人声熙攘,往来商贩络绎不绝。当年众人合力刻下的乡约石碑立在城口,石碑字迹被无数人摩挲,清晰如故。
少年阿石已经长到半大,褪去往日孩童的稚气,一身粗布短衫,时常站在石碑之下,对着往来百姓讲自省守心的道理。
只是世间人心,从不是一道石碑便能永久定住。
有人感念过往劫难,谨记教训;也有年岁稍长之人,渐渐淡忘了大雾笼罩的苦难,私下怀念起旧时的规矩,总觉得如今这般人人皆可言语、凡事讲求自省的世道,少了几分管束。
云珩依旧留在青岚山城。
他手中那枚神女云雨碎玉,玉光温润内敛,不再似当初出世时那般锋芒大盛。三年光阴,他少了几分初入尘世的生涩,多了沉静淡然。碎玉的力量护持着此地地脉,却不能直接替凡人守住本心。
魔种,依旧沉在匠人柳七的魂魄深处。
柳七极少出门,终日闭门守着自己的木雕作坊。
作坊之内,木屑纷飞,满屋都是神像木坯。他手中刻刀起落,一刀一刀,细细雕琢旧时山神的眉眼。他没有兴风作浪,没有伤人害命,只是日日与木头相对,将心底积压的失意、不甘,一点点揉进木雕纹路之中。
那一粒渊衍留下的魔种,不催他行凶作恶,只悄悄放大心底郁结。
过往的委屈,旧俗消亡的怅惘,不被世人理解的孤冷,都在魔种无声滋养之下,慢慢生根抽芽。
偶有城中失意之人,遭遇挫折、满心愤懑,会不自觉被作坊隐隐散出的气息吸引,寻到柳七的木坊。
柳七不多言语,只递上一尊小小的木雕。
接过木雕的人,回去之后,心中怨怼便会悄悄被放大。邻里之间鸡毛蒜皮的争执,会演变成刻骨嫌隙;一点小小的失意,会化作无边愤懑。不见血腥杀戮,不见滔天魔气,可人心之内,风波四起。
云珩站在长街尽头,远远望着那一间紧闭木门的木作坊。
他能感知到地脉之下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魔念,它藏得极深,不爆发浩劫,如同暗处潜行的野火。
“魔祸不在渊底,而在人间万千心念。”
云珩低声自语。
黑壤墟的封印在慢慢变弱,渊衍主魂于地底沉眠蓄力;而分念借着柳七这一枚暗种,正在凡世之中,慢慢收割世间细碎的执念与怨怼。一边是外力魔灾缓缓苏醒,一边是人心之内暗火滋生。
两处祸根,遥遥呼应。
峡江长风掠过青岚山城的屋瓦,吹向九州大地的四面八方。
平静岁月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