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46、墟野布迷阵，幻影惑归人 凌朔率众抵

　　西北荒原，天地色调暗沉灰蒙。

　　一望无际的黑壤墟铺展在大地之上，土地尽是炭墨般的焦土，碎石遍地，看不到半株草木。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地缝裂向地底，丝丝缕缕淡黑色浊气，缓缓自缝隙之中升腾而起，在低空聚成薄薄灰雾。

　　这里是数十年前浊潮浩劫留下的遗骸。

　　当年渊祟席卷此地，生灵尽灭，浩劫退去之后，魔浊沉淀土层，地脉紊乱错乱，寻常修士都不愿踏足这片死地。

　　一道白色遁光划破天际，凌朔落地墟域外围。

　　旧伤尚未完全复原，经脉依旧隐隐作痛，他落地之后，第一时间凝神感知整片墟域的地脉气机。

　　黑壤墟内部，无数股大大小小的旧浊息层层叠叠，混杂缠绕，如同万千杂音，将那一缕魔神残魂的气息遮掩其中。只能确认残魂已经深入墟地腹地，却捕捉不到它确切位置。

　　没过多久，数道青色剑光自远方驰来。

　　苏晏奉云珩传讯，带领十二名挑选出来的沧澜峡修士赶来汇合。众人衣袂被荒原寒风猎猎吹动，神色凝重，望着眼前死寂荒芜的黑壤墟。

　　“凌朔。”苏晏落到他身侧，目光望向沉沉黑雾笼罩的墟地深处，“此地浊气混杂，神识探入便会受到干扰，想要直接搜寻残魂，几乎行不通。”

　　“云珩叮嘱过，不可贸然深入腹地。”凌朔望着前方，“我们不主动进墟，先把外围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布下地脉锁魔禁制，截断残魂向外逃窜的通路，不让它再流窜别处祸害凡间。”

　　一众修士立刻分工行动。

　　黑壤墟方圆辽阔，地缝、峡谷、岩洞无数，可向外出逃的通道极多。众人分散开来，沿着墟域边缘，于地脉节点打下禁制玉桩。玉桩入土，淡淡的清灵光纹沿着土层蔓延，一道环形封锁网，一点点笼罩整片黑壤墟的外围。

　　凌朔手中握着云珩交予的地脉传讯玉符，一缕丝线系在他神魂之上，远方的云珩可以透过丝线，隐约窥见这边的地气变化。

　　禁制布设过半，天色渐渐向晚。

　　夕阳沉落荒原，血色余晖洒在漆黑大地之上，景象诡异肃杀。

　　就在这时，墟地深处，缓缓升腾起一层灰黑色薄雾。

　　这雾气并非四处弥漫的普通旧魔浊，它流动有序，顺着地脉脉络向外蔓延，悄无声息漫向修士们所处的外围。

　　“不对劲。”苏晏握紧手中长剑，“这雾是人为引动。残魂没有躲起来苟养力量，它在主动向外施加手段。”

　　话音未落，灰雾漫过数位修为较弱的修士身旁。

　　不过瞬息，那几名修士眼神骤然恍惚，周遭荒原景象骤然扭曲。

　　眼前焦黑的黑壤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心中最放不下的过往憾事。

　　有人看见早已逝去的同门站在身前，质问自己当初为何没能出手相救；有人看见家乡故土被浊潮焚毁，亲人在火海之中呼救；幻境无比真实，声色俱全，牵动心底埋藏多年的愧疚与悔恨。

　　是幻阵。

　　魔神残魂借黑壤墟千百年沉淀的魔浊为原料，以地脉为阵基，编织出诛心迷局。它不直接厮杀伤人，而是窥探人心执念，把每个人心底的伤疤，化作眼前触手可及的幻象。

　　“不要沉浸幻境！守住心神！”凌朔厉声喝喊。

　　他手腕长剑铮然出鞘，清亮剑光扫过，剑光所至，笼罩几名修士的幻境瞬间破碎，灰雾四散。中招的修士浑身冷汗，大口喘息，方才险些便沉沦进自己的心魔之中。

　　可灰雾源源不断，自墟地地底不断涌出，铺天盖地向外扩散。

　　每个人的心结各不相同，这幻阵没有统一的阵眼，扎根于人心欲念。斩得碎幻象，斩不灭心底执念。

　　凌朔也被一缕灰雾缠上衣襟。

　　眼前景象一晃。

　　荒山溶洞重现眼前，裴攸满身黑气，站在不远处。不再是自爆时疯狂狰狞的模样，而是年少尚未入歧途时，眉目清俊的少年弟子模样。

　　“大师兄。”少年裴攸声音平静，带着深深委屈，“当年若是你肯站在我这边，何至于落到身死道消的结局。仙宗的错，为何偏偏要我一人承担。”

　　耳边声声诘问，句句戳中凌朔长久以来的愧疚。

　　腾蛟峰旧规的错，他身为首徒，明明洞悉端倪，却选择顺从旧制，间接酿成后续一切悲剧。这份自责，日夜压在他心头。

　　幻象之中，周遭天地开始缓缓崩塌，无数受难凡人的哀嚎隐约传来，层层叠叠，压向他的神魂。

　　凌朔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双目闭起，猛地深吸一口气。

　　“过往之错，我自会以余生赎罪。但祸乱苍生，终究是你的选择。”

　　他猛睁双眼，剑上灵光暴涨，剑光向内斩落，并非斩向身前幻象，而是斩破自己心中摇曳的心念。

　　眼前少年身影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幻境破碎，凌朔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一旁苏晏同样遭受幻象侵扰，他看见雾落寨受难百姓的惨状，强忍心神动荡，青芒剑光震荡，逼退缠扰自身的灰雾。

　　“它在试探我们。”苏晏沉声说道，“借幻境窥探我们所有人的心结，以此判断我们的弱点。它现在力量还未完全恢复，无力正面开战，便用这种方式消磨我们的心志。”

　　残魂居于黑壤墟深处，不现身、不交手，躲在暗处，操控整片迷幻大阵。

　　外围的封锁禁制还未完全完工，灰雾幻阵已经率先铺开。若是任由幻阵持续向外扩散，不光在场修士会受侵扰，远处临近荒原的凡人村落，也会被卷入幻梦祸乱。

　　凌朔望向黑雾翻涌的墟地腹地，神色沉冷。

　　“加快布设外围禁制，再加一层清心镇魔纹，隔绝幻雾向外扩散。所有人两两结伴，互为警醒，不可单独行动。切勿入墟地深处追逐残魂。”

　　“它想引我们深入，落入它布下的圈套。我们绝不能中计。”

　　残魂蛰伏于黑壤墟地底，以整片古渊废墟为棋盘，已经摆开棋局。

　　远方云海聚宸峰，云珩透过地脉连接传来的感应，看见黑壤墟方向，一阵阵混乱的心念波动接连传来。他端坐大殿之内，眉头紧锁，心中清楚，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