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47、奸谋驱浊祟，进退两为难 黑壤墟幻阵

　　黑壤墟外围，暮色沉沉。

　　灰黑色幻雾依旧源源不断从墟地深处涌出，清心镇魔纹一层层亮起，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勉强将大部分迷幻雾气拦在禁制之内。

　　一众修士两两结伴，背靠背凝神戒备。方才一轮幻境侵扰，已经有两名修士神魂受创，盘膝坐地调息，面色苍白。

　　外围环形封锁网络还差两处地脉节点，便能彻底闭合。只要全部玉桩落定，就算残魂手段再多，也难以冲破封锁向外流窜。

　　凌朔手握长剑，目光沉沉望向黑雾翻涌的墟地腹地。

　　“残魂始终躲在深处，不现身厮杀，只用幻阵耗损我们心神。”苏晏走到他身侧，语声压得很低，“它明明占尽地利，却一味避战，必有别的图谋。”

　　话音未落，远方东侧荒原，骤然燃起一片冲天的漆黑火光。

　　凄厉的呼救声隔着旷野随风飘来，隐隐约约，却刺得人心头发紧。

　　同时，凌朔腰间的传讯玉符剧烈震颤，一道紧急求救讯息飞速传来。

　　——黑壤墟以东，落柳村遭渊祟袭击。

　　那是距离墟域不过三十余里的凡人村落，村中数百户普通百姓，没有半分修士防护。

　　凌朔心神骤紧，立刻铺开神识远眺。

　　只见数头体型扭曲、浑身裹着黑浊黏液的小型渊祟，自黑壤墟边缘一处隐蔽地缝钻了出去，直奔落柳村。这些不是残魂亲手化出，乃是黑壤墟土层之下，沉睡千百年，被魔浊滋养的旧渊余孽。

　　魔神残魂不与修士正面交锋，竟解开地缝禁锢，驱遣这些沉睡浊祟，袭扰外边毫无抵抗之力的凡人。

　　“它在逼我们。”苏晏面色骤沉。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局。

　　眼下局面摆在眼前，两条路，皆是险境。

　　若是按原计划，所有人留守原地，把剩余两处禁制节点完成，彻底锁死黑壤墟。那么落柳村数百百姓，便要直面渊祟屠戮，死伤无可避免。

　　若是分出人手赶去落柳村救援，封锁防线便会出现缺口。墟内地脉裂隙无数，残魂便可趁防线空虚，顺着地脉缝隙冲破外围禁锢，再度流窜九州，到那时，祸患会蔓延至更多州县。

　　一边是数百鲜活凡人的性命；一边是防止魔祸扩散的天下大局。

　　进退皆是代价，没有两全之选。

　　几名年轻修士听见远方传来的哭嚎，神色焦灼，纷纷转头看向凌朔。

　　“凌朔师兄！落柳村百姓危在旦夕，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可若是我们分兵，禁制不完，残魂逃出去，后患无穷！”

　　人群之中争论四起，两难重压全部压在凌朔肩头。

　　他身负下凡赎罪之约，本就是为护凡间苍生而来。眼睁睁看着村落遭难，心中如刀割一般。可云珩临行前郑重叮嘱，重中之重，便是守住封锁，绝不能放残魂再度流窜世间。

　　地底的魔神残魂，就静静蛰伏在黑壤墟深处，感知着外面这一番纠结挣扎。

　　它不费一刀一剑，仅凭调遣几头旧渊浊祟，便把前来围剿的仙门众人逼入绝境。人心的抉择、愧疚、煎熬，于它而言，同样是可以吞噬滋养自身的养料。

　　远方云海聚宸峰。

　　云珩通过地脉丝线，完整接收到黑壤墟这边发生的一切。他端坐大殿，指尖微微收紧，同样看透残魂的算计。

　　他想传递对策，可地脉传讯隔着千山万水，讯息传递有片刻迟滞。

　　荒原之上，落柳村方向的火光越来越盛，哭喊声越来越清晰，时间已经容不得慢慢等候远方指令。

　　凌朔闭了闭眼，把纷乱心绪强行压下，再睁眼时，眼神已然定下决断。

　　“苏晏，你带八名修士，立刻奔赴落柳村，击退渊祟，护佑村民撤离。”

　　“余下之人，全部留下。我亲自带队，不惜损耗灵力，赶在残魂抓住空隙出逃之前，抢完剩余两处禁制节点。”

　　苏晏一怔：“你只留这寥寥数人，幻雾还在不停向外侵蚀，一旦残魂借此时机全力冲击封锁……”

　　“风险我来担。”凌朔声音平静却坚定，“设立封锁，为的本就是守护凡间百姓。若是为守一道禁制，眼睁睁看着一村人覆灭，那这道封锁，便失去了全部意义。但防线不能彻底放空，我们要抢时间，两边都不能完全舍弃。”

　　他分出一半战力前去救人，剩下的人，要顶着幻阵的侵扰，加倍提速，补全封锁。这一步，是赌。赌残魂此刻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不敢倾尽全力硬闯还未完全成型的禁制。

　　“切记，击退渊祟之后，不要恋战，立刻折返此地，切莫追逐渊祟深入黑壤墟。”凌朔沉声叮嘱。

　　“明白。”

　　苏晏不再多言，手持长剑，点齐八名修士，化作数道青色剑光，划破苍茫荒原，朝着火光冲天的落柳村疾驰驰援。

　　原地只剩下凌朔与四名修士。

　　人手骤减，抵挡幻雾的压力陡然成倍加重。墟地涌出的灰黑迷雾，借着人数空虚，一波比一波汹涌地向外扑来，无数人心幻象，在众人眼前不断闪现。

　　“动手！赶速度！”

　　凌朔一声令下，五人分为两组，直奔剩下两处地脉节点。

　　剑光起落，禁制玉桩狠狠砸入漆黑焦土。灵光顺着土层飞快蔓延，可每往下多布一分，就要对抗一层幻雾的蛊惑。凌朔旧伤被牵动，经脉阵阵刺痛，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痕，他抬手抹去，浑然不顾。

　　而黑壤墟地底深处。

　　那一缕幽暗的魔神残魂，感知到外围兵力拆分，封锁网络出现短暂的薄弱缺口。

　　一股阴冷的意念，在地脉之中缓缓涌动，已经做好随时冲破牢笼、再度远遁的准备。

　　赌局已经开启。

　　一边是落柳村百姓生死悬于一线；一边是稍纵即逝、可以困住残魂的机会。

　　成败，只在片刻之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