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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流言缠市井,幻念扰人心 浣溪镇孩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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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天光破晓,晨雾笼罩浣溪镇。
昨夜一众昏睡的孩童全部苏醒,经过一夜休养,大多已经能够下床走动。只是身子尚虚,神色还有几分倦怠,记不起昏睡期间那些晦涩诡异的呓语,只模糊残留一场冰冷可怖的噩梦。
一场足以搅动全镇的诡异祸事,表面看似已经烟消云散。
但魔神残魂并未离开。
它自知硬碰绝非云珩对手,便不再直接侵染孩童肉身,转而蛰伏在地脉底层,借着昨夜残留在此地的执念余息,无声释放细碎迷幻意念。不伤人命,不制造外伤,只扰动人的心神梦境。
白日里尚且安稳,一到入夜,镇上不少百姓便频频做起怪梦。
梦里旧景重现:渊祸滔天,黑浊淹没村落,仙门修士高高立于云端,冷眼俯瞰凡间生灵受苦。梦境无比真切,梦醒之后,人心惶惶,旧时代的伤痛记忆被反复唤醒。
流言如同潮湿墙角的藤蔓,飞快在浣溪镇街巷之间蔓延开来。
“你昨夜做梦了没有?梦见黑水漫过来了。”
“我也梦见了,天上仙人看着我们受难,不肯出手。”
“虽说孩子是救回来了,可邪祟为何偏偏这时来镇上?莫不是仙宗改制,冲撞了天地,才招来祸事?”
当初乡绅散播的谣言本已渐渐淡去,经此怪梦一扰,再度死灰复燃。不少百姓将梦境当成预兆,心底刚刚生出的那一点对仙宗的信任,又开始摇摇欲坠。
有人跑到新建不久的仙凡陈情驿站门前,质问驻守在此的修士。驿站的修士百口莫辩,明明什么都未曾做错,却要承受满城百姓的质疑。
云珩宿在镇外河畔一间简陋客栈,心神始终垂入地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它不杀人,不作恶,只用幻梦勾起人心中旧伤与恐惧。”云珩立于窗前,望着镇上袅袅升起的炊烟,低声自语,“比起浊浪滔天的厮杀,蛊惑人心,才是它如今最锋利的武器。残魂依托执念而生,人间的怨恨、畏惧、猜忌,皆是它的养料。越是人心动荡,它便越强。”
蛮力可以驱散魔浊,却无法一刀斩碎人心中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朴素的白色身影顺着河岸走来。
是凌朔。
他自西南荒山动身而来,身上伤还未完全复原,粗布衣衫上还沾着山野泥土。完成荒山的地脉净化与灾民安置之后,收到云珩地脉传讯,便马不停蹄赶往浣溪镇。
“一路过来,沿途村落都听见浣溪镇的传闻。”凌朔走到云珩身侧,目光望向镇子,“镇上人心很乱。”
“你也感应到地脉里的幻念了?”云珩问道。
“隐约感知得到,似梦似幻,混杂在普通人的情绪之中,极难剥离。”凌朔点头,“裴攸自爆之后,那一缕残魂融合了他的怨,又承袭魔神万古恨意。它很聪明,懂得避其锋芒。我们能净化肉身邪浊,却不能闯入每个人的梦境,强行抹去记忆与恐惧。”
二人并肩站在河畔,望着浣溪镇错落的屋舍。
天地大阵可以锁死腾蛟峰地底魔神本体,巡检九州地脉节点,却无法隔绝根植凡人内心的情绪。千千万万凡人的所思所想,同样会反馈流淌进地脉洪流之中。残魂就藏在这洪流之内,吸食众生的心念,一点点养回力量。
“方才我走访了陈情驿站。”凌朔继续说道,“驻守的修士满心委屈,兢兢业业办事,却处处受百姓排挤。有乡民已经收拾行囊,打算举家搬迁,远离此地,害怕再遭邪祟侵扰。”
一味施展神通治病除祟,治标不治本。若是人心持续崩坏,就算驱散这一次邪气,残魂还会去往别处,寻另一处地方故技重施。
云珩沉思片刻,心中渐渐有了思路。
“两件事。”
“第一,传令附近凡间驻守修士,不要一味施展神通威压百姓。走入市井,和乡民同吃共劳,治病、修桥、疏浚河道,用实实在在的行事慢慢消解隔阂,而非靠仙术使人敬畏。”
“第二,不可封锁流言。越是压制,猜忌越重。可在镇上开阔的老槐广场设一处公开讲席,由你出面,把千年旧规、渊祸来由、裴攸之事,原原本本讲给百姓听。不美化仙宗过往,不遮掩过错,也不夸大当下的灾祸。真相摊开在日光之下,才能够破掉幻梦滋生的土壤。”
凌朔微微一怔:“由我出面?我出身腾蛟峰,在不少百姓眼中,我本身便是旧时代的亲历者。他们未必愿意听我说话。”
“正因如此,才最合适。”云珩转头看向他,“你身负罪责下凡赎罪,你的忏悔,你的所见所感,远比高高在上的长老说辞更有分量。真话或许不能一瞬间说服所有人,但至少,能撕开谣言的一道缺口。”
凌朔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好,我来。”
正午时分,浣溪镇老槐树下。
巨大古槐枝繁叶茂,树荫覆盖大片空地,本就是镇上百姓闲谈集会之地。消息传开,百姓们抱着观望、怀疑、好奇的心态,陆陆续续聚拢过来,人越聚越多,将老槐树围得水泄不通。
凌朔没有施展半分灵力,不带任何仪仗,一身朴素布衣,就站在古槐之下。
面对满镇百姓的目光,有审视,有戒备,也有敌意。他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把腾蛟峰千年断开阵脉,拿凡间作为泄浊缓冲的旧事,裴攸的偏执与疯狂,荒山溶洞自爆的始末,一桩桩一件件,坦然道出。
他不回避腾蛟峰的过错,也不掩饰自己曾经的纵容与失察,将功过摊开,坦然承认仙宗过往亏欠凡间万千生灵。
人群之中哗然四起,议论声响此起彼伏。有人听完怒火难平,有人默然不语,也有人半信半疑。
就在凌朔当众诉说真相之时,潜藏在地脉深处的魔神残魂感受到人群激荡起伏的心绪。无数混杂的愤怒、悲悯、怀疑、释然交织在一起,地脉之下,那一缕幽暗的残魂,骤然微微暴涨一丝。
它就在脚下,静静聆听。
一边是人间努力弥合千百年的伤痕,一边是黑暗借着众生心绪悄然壮大。
光明与阴影,于浣溪镇这片凡间土地之上,无声博弈。
云珩立于人群外围的屋檐阴影之下,心神牢牢扣住地脉,眼神凝重。
他清楚,当众讲出真相,只能稳住一时。残魂还在大地之中游走,下一处祸乱,不知何时,又会在九州大地的某一个角落悄然爆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