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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市井生阴诡,稚童染邪痕 云珩滞留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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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残阳铺满浣溪镇的青石板路。
白日喧闹的市井渐渐归于安静,炊烟袅袅升起,晚风卷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拂过街巷屋瓦。历经千年仙凡隔阂,此地百姓早已习惯自给自足、不信仙庭,日子平淡安稳,烟火绵长。
云珩一身粗布布衣,缓步走在镇中小巷,没有催动任何灵力,如同寻常行客,静静感受凡间最质朴的人间百态。
白日乡民的猜忌、疏离与戒备,依旧萦绕在心头。
改制易法只需一纸政令、一朝决断,可抚平千年积攒的伤痛与隔阂,却是一场漫长无期的修行。仙宗改错容易,世人释怀太难。
夜色渐深,星月升空。
原本平和安稳的浣溪镇地气,悄然发生了一丝异变。
晚风忽然转凉,不再带着河水的温润,反倒透出一缕阴冷刺骨的寒意。街巷草木无风微动,墙角阴影愈发浓重,整片小镇的地脉气机,无声变得滞涩、阴沉。
云珩脚步一顿,眉心微凝。
他心神常开地脉,对大地气机的变化敏锐至极。
方才还平稳通顺的小镇地脉,此刻隐隐被一股极淡、极阴、极隐蔽的邪意缠绕。这股邪气不狂暴、不肆虐、不显凶光,如同细密蛛网,无声覆盖整座浣溪镇,寻常修士、凡人生灵,根本无从察觉。
“地脉异动……”
云珩抬眸扫过整片小镇,目光掠过万家灯火、错落民居。
邪气均匀弥散,不聚不爆、不侵成人,唯独顺着街巷地缝、泥土脉络,悄悄缠绕向小镇各处孩童居所。
寻常邪祟作乱,必伤人、毁物、生祸乱。
可这股邪气极度隐忍,敛尽锋芒,只偷摄微弱生息,无声无息,润物无形。
云珩瞬间了然。
是那一缕潜藏逃逸的魔神残魂。
它自知力量微弱,不敢正面抗衡天地大阵,不敢与云珩正面对峙,便躲入市井人间,借凡人聚居的浓郁生息缓慢滋养自身。而孩童阳气纯粹、神魂稚嫩、命格最虚,最容易被阴邪气息侵染,是它最好的温养载体。
残魂蛰伏地脉,不造惊天浩劫,只偷人间微息,以最隐蔽、最无解的方式,慢慢复苏。
就在此时,街巷深处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妇人的哭泣声、邻里的喧哗声,打破了浣溪镇的宁静。
“大夫!求您快去看看我家孩儿!好好的人,傍晚突然就不醒了!”
“我家娃也是!浑身发冷,怎么叫都叫不醒,嘴里还一直胡言乱语!”
“不止两家!东街、南街好几户人家的孩童,全都病倒了!”
嘈杂人声层层叠叠传开,小镇瞬间陷入慌乱。
家家户户点灯开窗,原本安宁的夜色,被惶急不安彻底笼罩。
云珩即刻迈步,循着人声快步赶去。
镇东一户寻常民居院内,挤满了邻里乡邻。屋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一名七八岁的孩童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浑身冰凉,面色青白交加,呼吸微弱绵长,陷入深度昏睡。
孩童母亲坐在床边,泪眼婆娑,一遍遍呼唤孩子的名字,可孩童毫无回应,唇齿之间不停吐出细碎晦涩、无人能懂的古怪呓语,语调阴冷平直,全然不像孩童的声音。
坐诊的乡间老大夫反复搭脉查看,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脉象虚浮紊乱,气血逆行,无风寒、无热病、无郁结,不似病症,反倒像是……魂魄被什么东西缠缚住了。”老大夫连连摇头,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怪病。
云珩挤开人群,缓步走到床边。
他无需搭脉,一眼便看穿根源。
孩童周身萦绕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淡淡黑气,气息阴冷黏腻,顺着周身毛孔钻入经脉神魂。最可怖的是,孩童小臂内侧,悄然浮现出一道浅淡的墨色细纹,形如扭曲渊纹,正是魔神本源独有的浊痕印记。
全镇染病孩童,症状分毫不差。
昏睡不醒、呓语诡谲、身带黑纹、阳气流失。
短短半个时辰,浣溪镇已有七名孩童相继中招,年龄皆在幼龄,无一成人沾染。
完美印证了残魂的目的——择稚嫩神魂,悄养魔根。
“是阴邪作祟?”一旁乡民满脸惶恐。
这些年渊祸皆爆发于深山荒谷、裂隙险地,从未侵入市井小镇、伤及无辜稚童。众人早已习惯灾祸远在山野,从未想过邪祟能无声无息潜入人间烟火之中。
有人面色发白,低声喃喃:“难道……仙宗改了规矩,灾祸反倒更多了?”
流言一经出口,瞬间蔓延。
本就对仙宗心存猜忌隔阂的百姓,瞬间人心浮动。旧伤未平,新祸又生,所有人下意识将这场诡异怪病,归咎于仙宗改制、天地大变。
民间刚刚萌芽的一丝对新政的期许,瞬间摇摇欲坠。
云珩默然不语,俯身伸手,指尖轻触孩童手臂的黑纹。
冰凉刺骨的邪气顺着指尖传来,内里裹挟着一缕极细微的执念怨意,混杂着裴攸临死的不甘、魔神万古的憎恨,缠缠绵绵,扎根在地脉与孩童神魂之间。
残魂极为狡诈。
它不直接夺魂、不吞噬生机、不制造死伤。
它只是借孩童神魂为媒介,日夜吸纳人间阳气、市井生气,缓慢修补自身、壮大魔念。
孩童看似昏睡不醒、体弱邪侵,短时间内不会殒命,只会日渐虚弱。就算仙门修士巡查,也只会判定为普通阴祟小病,根本查不出魔神残魂的痕迹。
千年蛰伏,一朝暗生。
这才是最无解、最阴毒、最绵长的祸乱。
“诸位不必慌乱。”
云珩站起身,声音沉稳清朗,压下全场嘈杂惶急。
“孩童并非染病,是地脉暗藏阴邪余气,悄然侵染神魂。无性命之忧,我可即刻化解。”
话音落下,他不再遮掩地脉之力。
淡淡的土黄色微光从掌心溢出,温润厚重,纯正浩然,是山河本源的正气。微光轻柔覆上孩童周身,缓缓渗入经脉神魂。
原本盘踞体表的阴冷黑气,遇正气瞬间消融溃散。小臂扭曲的墨色渊纹,一点点变淡、褪去、彻底消失。
孩童紧蹙的眉头舒展,冰冷的身躯渐渐回暖,晦涩诡谲的呓语彻底停歇,呼吸恢复平稳绵长。
片刻之后,孩童缓缓睁开双眼,懵懂四顾,除了些许虚弱,已然恢复正常。
众人亲眼目睹神迹,瞬间哗然。
云珩不言多语,身形穿梭街巷,走遍浣溪镇七户染病孩童居所。
一脉正气渡身,尽除阴邪浊痕,消弭所有孩童身上的邪祟侵染。
病患尽数苏醒,诡异症状彻底消退。
可云珩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治病易,除根难。
他能驱散一时邪气,却抓不到那缕潜藏地脉的残魂。
残魂游走九州地脉、隐匿山河缝隙,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它借人间生息养魔,借人心猜忌造势,不掀风浪、不显踪迹,以凡人最难察觉的方式,慢慢积蓄力量。
今夜能侵染浣溪镇的孩童,明日便能扩散至十里、百里、千里人间。
长此以往,人间阳气日渐衰败,地脉邪气层层累积,待到残魂彻底复苏,便是无声无息、席卷天下的大乱。
处置完所有孩童,夜色更深,浣溪镇重归安稳。
百姓看着苏醒无恙的孩子,心中惶恐渐消,看向云珩的目光,终于褪去了往日的戒备与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
可人心深处,对仙凡新政的疑虑、对天地异变的恐惧,已然扎根。
云珩独立小镇石桥之上,夜风猎猎,眺望万家灯火。
地表人间安稳如初,可脚下万丈地脉深处,那一缕幽暗魔念,依旧在无声游走、悄然滋长。
旧的渊祸已平,新的魔劫,正在人间烟火里,静静生根发芽。
仙凡新局看似欣欣向荣,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