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39、空山逢逆徒，浊烬裂深谷 凌朔追至溶

　　遁光破开云层，凌朔孤身落向凡间西南莽莽群山。

　　群山连绵千里，古木参天，荒草漫过乱石，人迹罕至。山风阴冷，林间鸟兽惊惶四散，空气中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臭浊气，正是浊源碎片外泄散出的气息。

　　褪去腾蛟峰首徒身份，他不再有华美宝衣护身，荆棘划破白衣下摆，山石磨破靴履。没有随从，没有法器仪仗，只一柄朴素长剑悬于腰间。

　　云珩留在地脉之中的感应丝线，遥遥指引大致方向。地脉只能辨明魔浊流动的大方位，山林岩层交错，无数溶洞裂隙纵横，精确位置依旧需要靠他自己一步步搜寻。

　　凌朔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灵力，拂过地面岩层。

　　泥土之下，一道道漆黑细碎的痕迹蜿蜒延伸，是浊源碎片浸染地脉留下的印记。裴攸一路逃窜，一路无意识泄出魔浊，已然污染沿途大片山土。

　　“此地地气已经被魔浊侵蚀，若是再放任下去，整座山林都会滋生渊祟。”凌朔低声自语，脚步不停，顺着痕迹向着大山腹地不断深入。

　　越往山林深处走，周遭光线越是昏暗。林木枝干扭曲发黑，草木叶片枯萎焦卷，地上的石块蒙着一层淡淡的墨色薄霜。

　　半日奔波，循着越来越浓重的魔浊气息，凌朔终于寻到一处隐在绝壁之下的巨大溶洞洞口。

　　洞口被藤蔓密密遮掩，洞内阵阵阴风卷出，夹杂着狂暴的魔浊嘶吼。地脉传来的微弱黑点，就牢牢锁在这片地下溶洞之中。

　　裴攸，就躲在里面。

　　凌朔按住剑柄，缓步拨开缠绕的藤蔓，踏入幽深溶洞。

　　溶洞内部开阔幽深，钟乳石林立，岩壁处处泛着不祥的墨黑光泽。数块幽黑发亮的浊源碎片悬浮在石室半空，漆黑的魔雾如同流水一般，围绕碎片缓缓流转。

　　裴攸一身衣衫凌乱，发丝散乱，双目布满血丝，周身缭绕一层淡淡的黑气。他手掌张开，正在不断引动浊源碎片的力量，魔浊顺着他的经脉流转，已经在悄悄侵蚀他的神魂。

　　听见脚步声，裴攸猛地回头。

　　看见来人是凌朔，他先是一怔，随即放声狂笑，笑声嘶哑，满是怨毒与不甘，在空旷溶洞之内来回回荡。

　　“呵。原来是大师兄。”裴攸眼神阴鸷，黑气在眼底隐隐跳动，“沧澜峡派你来拿我？还是说，你也同我一样，成了沧澜峡的弃子？”

　　他早已收到地脉传过来的零星消息，知晓大殿之上真相败露，凌朔自请赎罪贬下凡尘。

　　凌朔立于溶洞入口，没有立刻拔剑，目光沉沉看着昔日门下弟子。

　　“裴攸，停下。交出浊源碎片，随我返回，接受门规审判。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转圜？”裴攸骤然拔高声调，厉声呵斥，“当年腾蛟峰默许凡间承受浊祸，我不过是顺着旧规行事。出事之后，所有罪责便全部扣在我的头上！沧澜峡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千年一同犯下的错，却要我一人来背负！”

　　“凭什么！”

　　他手掌一挥，一块浊源碎片嗡嗡震颤，漫天黑浊在他身周翻涌盘旋。

　　“凌朔，你也不必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旧规是你执行，祸乱是你默许。如今不过是败了，便装出一副悔过赎罪的姿态。”裴攸眼底被魔浊一点点浸染，语气越发疯狂，“既然仙宗不公，那我便亲手造出祸乱。凡间受苦，仙峰也休想安稳！”

　　魔神碎片之中，一缕残存的远古意识，正顺着裴攸的心魔，不断蛊惑煽动。放大他心中的嫉妒、委屈、怨恨，一点点吞噬他本就不稳的心性。

　　“浊源碎片会吞噬你的神魂。再继续催动，你会彻底沦为渊祟傀儡，连自身意识都无法留存。”凌朔沉声劝诫，“千年旧制有错，可你不该再将灾祸倾泻到无辜百姓身上。”

　　“傀儡又如何！”裴攸面目狰狞，“与其被押回仙峰受审受辱，不如借魔浊之力，搅得天翻地覆！”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地收拢！

　　悬浮半空的数块浊源碎片轰然爆发出刺目黑芒！

　　轰隆——！！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震颤！

　　岩壁碎石簌簌坠落，无数裂隙四下炸开，滚滚黑浊如潮水般向着溶洞之外汹涌漫溢。

　　溶洞之外，整片群山大地剧烈摇晃，地面裂开一道道漆黑地缝，黑气顺着缝隙向外喷涌。山林之间，受魔浊侵染的野兽纷纷变异嘶吼，危机快速向外扩散。

　　裴攸周身魔雾暴涨，力量暴涨数倍，身形被黑气包裹，挥起滚滚浊浪直扑凌朔！

　　“那就先把你留在这里！”

　　黑色浊浪裹挟毁天灭地之势扑面而来。凌朔拔剑出鞘，清亮剑光骤然亮起，层层剑幕横挡身前。

　　锵——！！

　　剑光与魔浊狠狠相撞，狂暴的冲击波横扫整座溶洞。钟乳石成片崩碎飞射，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凌朔只守不攻，剑光层层叠叠，尽力封锁浊浪向外扩散的通路。可裴攸借浊源碎片加持，力量暴涨，魔浊阴毒腐蚀性极强，剑光接触之处，飞快被黑气侵蚀消融。

　　数个回合交锋下来，凌朔衣袖多处被魔浊灼烧破损，虎口发麻，连连后退数步，已然落入下风。

　　远在千里之外的聚宸大殿。

　　云珩心神一缕始终牵系地脉，凡间西南群山传来剧烈震颤，地脉之上一股狂暴魔浊波动骤然爆发。玉壁地图之上，代表裴攸的黑色光点剧烈闪烁，红光疯狂跳动。

　　“不好，动手了。”云珩眉头紧锁。

　　他虽执掌天地地脉大阵，可力量重心扎根腾蛟峰地底镇压魔神本体。相隔千里，地脉力量只能感知险情，却无法瞬间跨越大片山河直接出手干预，只能传递讯息。

　　“传讯凌朔！裴攸已经被浊源碎片深度蛊惑，万万不可恋战，优先保全自身，拖住对方等待支援！”云珩立刻催动地脉传讯，一道意念顺着大地岩层飞速奔向西南深山。

　　可溶洞之内魔浊狂暴紊乱，地脉意念抵达之时，已经被混乱的魔力干扰削弱。

　　溶洞之中，裴攸狂笑不止，手中浊源碎片光芒愈发炽盛。

　　他已经半只脚踏入沉沦深渊。

　　山谷之外，魔浊已经溢出溶洞，开始向山下附近的村镇方向蔓延。

　　一旦魔浊流入凡人聚居之地，又将是一场生灵涂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