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38、浊片落凡土，暗影起风波 裴攸抢夺浊

　　传讯弟子急促的话音落下，聚宸大殿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氛再度紧绷。

　　方才还以为是非功过已然厘清，旧规改制稳步推进，沧澜峡终于可以走向仙凡共生的太平世道。谁也没有料到，留守雾落寨的裴攸，竟会铤而走险，夺走浊源碎片破阵逃亡。

　　“抢夺浊源碎片……”苍松峰铁甲长老猛地站起身，战甲环佩相撞发出清脆冷响，神色凝重，“那是魔神本源溃散析出的残片，蕴含精纯魔浊之力，寻常修士触碰，都极易被邪气侵蚀心神。裴攸将此物带走，后患无穷。”

　　雾落寨地底裂隙封印破裂之时，不少魔神本源碎块伴随浊潮外泄，苏晏一边救护百姓，一边将散落的浊源碎片收拢封存，关押在寨中临时禁制密室，本打算待诸事平定之后，送回腾蛟峰地底交由天地大阵净化消解。万万没有想到，裴攸趁着苏晏外出救助受灾乡民的间隙，强行冲破禁制，夺走数块浊源碎片，撕裂外围守御法阵，遁入凡间群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传讯弟子双手捧着苏晏送来的传讯符纸，继续禀报：“苏晏已经带人四下搜捕，但是凡间山林广袤，沟壑纵横，裴攸熟稔腾蛟峰遁术，又懂得利用地脉浊气隐匿气息，短时间之内找不到踪迹。他留下一句话，说沧澜峡亏欠他，他要让仙宗，也尝尝失去安稳的滋味。”

　　一句话，让殿内人心沉沉。

　　裴攸本就心性偏执偏激，过往仗着腾蛟峰的权势，暗中催动渊浊，借灾祸宣泄内心嫉妒与怨怼。如今罪行彻底败露，前途尽毁，心中积攒的怨恨尽数爆发，手中又握着足以搅动祸乱的浊源碎片，谁也猜不到他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事。

　　灵醴峰长老眉头紧锁，语气忧虑：“若是他寻一处偏僻山谷，引动浊源碎片，人为制造渊祸，凡间无数村落城池，便会瞬间陷入水深火热。天地大阵主锁腾蛟峰地底魔神本体，远隔千里之外，很难直接顾及凡间各处角落。”

　　新的天地锁渊大阵，威力集中于腾蛟峰主峰，镇压魔神本源本体绰绰有余。可凡间地域辽阔，山川万千，一旦裴攸在别处引爆浊源碎片，制造局部浊潮爆发，大阵鞭长莫及，只能依靠修士前去现场处置。

　　若是放任不管，刚刚熬过灭世危机的凡间，又要承受新一轮人为的灾厄。

　　“必须尽快追捕，夺回浊源碎片。”云珩缓缓开口，方才重铸天地大阵耗损大量心神，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倦意，可眼神清明镇定，“浊源碎片不可长久留存于外人手中，拖延越久，裴攸被魔浊侵蚀心智就越深，到时候，恐怕连他自己都会沦为渊祟傀儡。”

　　满殿长老互相观望，开始商议追捕人选。

　　凡间地域辽阔，追捕既要战力，又要熟悉腾蛟峰术法套路，还得懂得分辨浊源气息，寻常弟子前去，非但拿不下裴攸，反而有可能白白送命。派高阶长老下山，十二峰刚刚完成改制，天地大阵需要高手轮值看护，主峰不可空虚。

　　就在众人权衡为难之际，一道白衣身影从队列之中跨步而出。

　　是凌朔。

　　他已经辞去腾蛟峰首徒身份，除去了一身峰内华美的配饰，白衣简朴，不见往日意气风发，神色沉静淡然。方才议定，他本应即刻动身前往凡间受灾村寨驻守赎罪。此刻听闻裴攸出逃的消息，他主动上前，对着殿中众人深深拱手。

　　“裴攸是我腾蛟峰门下弟子，他的术法套路、遁逃手段、习惯隐匿藏身之地，我最为熟悉。追捕裴攸一事，请交由我来。”

　　满堂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不少人心中迟疑。凌朔自身身负罪责，刚刚才自请贬谪赎罪，如今让他独自下山追捕要犯，若是他心中尚存私念，暗中放走裴攸，后果不堪设想。

　　凌朔看懂众人眼底的顾虑，语气坦荡：“我知道诸位心中存有疑虑。我不求取仙峰权力，不求重回腾蛟峰。此番下山，一边追捕裴攸，一边履行赎罪之约，驻守凡间灾地。若是我心存异心，云珩道友手握万里地脉，我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地脉感知。”

　　他转头望向云珩：“还请道友以地脉之力，锁定我的行迹，也追踪裴攸身上浊源碎片的气息。我若有半分徇私，你可随时传讯拦下我。”

　　云珩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凌朔的为人，虽被旧规蒙蔽，却并非奸邪之辈。眼下局面，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以。”云珩抬起手掌，土黄色淡淡的微光浮起，丝丝缕缕地融入大地脉络，“浊源碎片自带特殊魔浊波动，会在地底岩层留下痕迹。我借地脉，可以锁定他大致逃窜方向，却无法精准定位具体位置，凡间山川阻隔，还需要你实地追查。”

　　话音落下，大殿玉壁再度亮起，地脉投射出凡间的山河地形图。

　　一道微弱漆黑的光点，正在向着凡间西南群山飞速移动，光点一路游走，沿途不少地脉脉络，都被魔浊气息轻微污染。

　　“往西南方向，荒莽群山。”云珩手指落在玉壁地图之上，“那片区域人烟稀少，多深山幽谷，最适合裴攸躲藏，他极有可能寻一处地底溶洞，想要炼化手中浊源碎片。一旦碎片被彻底炼化，后果不堪设想。”

　　苍松峰铁甲长老依旧放心不下，取出两枚传讯玉符，交给凌朔一枚：“此为紧急传讯符，遇到险情立刻回禀凡间苏晏，我们也会调遣部分修士，在凡间各处要道布防接应。切记，首要目标是夺回浊源碎片，其次才是捉拿裴攸，万不可轻敌冒进。”

　　“晚辈谨记。”凌朔接过玉符，郑重收好。

　　他不再穿戴任何腾蛟峰专属法器，只随身一柄朴素长剑，一身白衣，没有随从，没有仪仗。昔日万众瞩目的腾蛟峰天才，如今以赎罪之身，即将踏入满目疮痍的凡俗大地。

　　临行之前，他望向云珩：“沧澜峡的旧梦已经破碎，往后仙凡新局，便托付给诸位。我会将裴攸带回，或是夺回浊源碎片。”

　　说完，凌朔转身，大步走出聚宸大殿。

　　白衣身影踏上遁光，冲破云海，向着凡间西南莽莽群山疾驰而去。

　　大殿之内，众人望着玉壁之上那道不断移动的黑色光点，心中悬起一块大石。

　　天地大阵稳稳镇住腾蛟峰地底的魔神本体，可魔浊的祸患，并没有就此彻底终结。

　　魔神本体被困，可散落人间的浊源碎片，落入心怀怨恨的裴攸手中，如同一颗四处游走的定时炸弹。

　　云珩心神分出一缕，长久连接地脉，时刻追踪那一缕魔浊气息。他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风波的开端。

　　魔神被镇压，却并未消亡。散落世间的浊源碎片，不仅仅可以制造渊祸，碎片深处，还隐隐裹挟着魔神残留的意识碎片，正在暗中潜移默化地蛊惑人心。

　　凡间西南深山，危机已经悄然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