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18、荒寨笼黑瘴，人间染魔浊 一行人跋山

　　辞别沧澜峡，一行人向着南方边境疾驰赶路。

　　路途迢迢，群山连绵不绝。

　　云珩、苏晏在前，裴攸跟在队伍末尾。他身上伤势尚未完全复原，灵力依旧被长老堂下的禁制压制大半，面上收敛了全部锋芒，一副安分悔过的模样。

　　可他眼底深处，那股阴寒从未消散。

　　戴罪随行，于他不是惩罚，而是一次机会。

　　竹雾寨远隔山门，没有十二峰长老坐镇，没有议事大殿的条条框框。山林迷雾遮蔽一切，在这里，很多在元灵山不能做的事，都可以借魔祸的名义悄然完成。

　　一路向南。

　　越靠近竹雾寨地界，天地间的气息便越发压抑。

　　草木失去鲜亮色泽，树叶边缘泛出枯焦灰黑，林间鸟兽踪迹寥寥，偶有几声怪叫，凄厉刺耳。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黑气，吸入口鼻，便会生出昏沉烦躁之感。

　　这是魔渊浊气渗透大地之后，对世间万物的侵蚀。

　　这一日黄昏，翻过一道高高的山梁，竹雾寨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底。

　　古老村寨依山而建，木楼吊脚层层错落，原本应当炊烟四起，人声喧闹。

　　此刻整座寨子，被一层厚重的灰黑色瘴雾牢牢笼罩。

　　黑雾缠绕屋舍檐角，盘旋在寨口古树林梢，夕阳的霞光落下来，都被黑雾吞噬，整片天地昏暗沉沉。

　　远远望去，像一座被迷雾封存的孤岛。

　　“这便是竹雾寨。”苏晏面色凝重，抬手运转灵力护住周身，“浊气已经弥漫整座村寨，比传讯玉简描述的还要严重。”

　　云珩闭起双目，心神沉入脚下大地。

　　千里迢迢，地脉脉络一路延伸至此。

　　一股狂暴紊乱的波动，自村寨地下翻涌上来。

　　不止一处裂隙。

　　寨后后山岩壁之下，有数道隐秘地脉裂口，魔浊源源不断从地底喷涌而出，顺着土层渗入村寨每一寸土地。百姓居住的屋舍，全都坐落在躁动的地脉之上。

　　浊气渗入泥土，渗入井水，渗入人睡眠的屋舍。

　　不需要直面魔物，仅仅是呼吸、起居，便会被魔浊慢慢侵染心神。

　　“裂隙在后山。”云珩睁开眼，声音低沉，“但浊气已经弥散全寨，只封堵裂口，未必能立刻消解寨中积郁的邪祟气息。”

　　众人顺着山道，踏入寨门。

　　寨内一片死寂。

　　往日孩童嬉闹、妇人闲谈的景象荡然无存。街巷冷清，偶尔有百姓推开木门探出头，眼神浑浊涣散，面色青白，看见外来修士，也只是木然望过来，没有太多情绪。

　　不少人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恐惧。

　　偶尔能听见屋舍之内，传来呓语与梦魇中的惊呼。

　　“又梦见那地下的黑影……”
　　“别睡，睡着就会看见……”

　　断断续续的低语，在街巷里幽幽飘荡。

　　守寨的几名凡间护卫，守在寨口，浑身疲惫，兵器歪斜，神色同样恍惚。见到元灵山来人，才勉强打起精神上前。

　　“仙师，你们可算来了。”领头的护卫声音沙哑，“这黑雾来了之后，寨里人夜夜做噩梦。有的人睡着睡着就发狂，还有山林里的野兽变异，冲进来伤了好几户人家。”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阵铁链拖拽的声响。

　　两名村民押着一个神情癫狂的汉子走过，那人双目赤红，浑身挣扎嘶吼，满口胡言乱语，浑身萦绕一缕若有若无的黑丝。

　　“又一个被浊气扰了心智的。”护卫苦笑一声，“我们只能把发狂的人锁在柴房，毫无别的办法。”

　　满目皆是人间苦难。

　　裴攸立在队伍后方，默默扫视村寨四周。山林雾大，街巷曲折，屋舍重重，处处都可以隐藏杀机。他不动声色，把周遭地形暗暗记在心底。

　　寨中长老闻讯匆匆赶来，是一位鬓发花白的老者，满面风霜愁苦。将一行人引到寨中最大的木楼议事堂。

　　堂内烛火摇曳，火光微弱，驱不散屋内沉沉寒意。

　　“仙师，竹雾寨世代居于此地，守着这片大山数百年。”老长老长叹，“祖辈流传下说法，说后山地下沉睡着古老的东西，告诫后人不可深挖后山。前些时日山崩，岩壁裂开，黑雾就涌出来了。”

　　云珩闻言，心中一动。

　　“祖辈可有留下关于地脉、封印的记载？”

　　老长老神色迟疑，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

　　“寨中祖祠，存有一卷残破古卷。先辈说，此地是大地一处锁渊之扣，千万不可惊扰。只是岁月太久，文字残缺，大半内容已经读不懂。”

　　锁渊之扣。

　　这四个字落在耳中。

　　足以说明，竹雾寨作为地脉节点，古早之前便被人为选中，承担着镇压渊衍的作用。世代居住在此的村民，不知不觉，便守着一处人间封印。

　　苏晏问道：“发狂的人，可有什么规律？”

　　“夜里最重。”老长老摇头，“入夜黑雾变浓，梦魇便会加剧。不少人明明身体无恙，睡梦之中神魂被侵扰，日复一日，神智一点点耗损。”

　　就在交谈之时，云珩胸口的云雨碎玉，骤然发烫。

　　不只是后山裂隙传来的躁动。

　　还有一丝极淡、极隐晦的气息，并非来自地底魔渊，而是——就藏在这座村寨之中。

　　微弱，隐秘，混杂在万千百姓的气息里，几乎难以分辨。

　　不是渊祟，不是魔物。

　　像是某种被长久掩埋、被刻意封存的旧物，正在被外泄的魔浊，一点点唤醒。

　　云珩眉头微蹙。

　　除了地脉裂隙，竹雾寨，还藏着另外一桩秘密。

　　他正要细细分辨，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轰隆一声巨响，后山方向传来山石崩裂的轰鸣！

　　整座寨子地面微微震颤，屋外黑雾骤然翻涌暴涨，天色一瞬间，黑得如同深夜。

　　守在门外的护卫惊慌大喊：

　　“不好！后山！又裂开了！”

　　滚滚黑气如同黑色浪潮，自后山方向席卷而来，狂风卷着木楼的木板吱呀作响。

　　黑夜骤然降临。

　　魔浊，大举爆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