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17、地锁奸徒，山门风波起 落瘴谷谷底

　　谷底乱石遍地，瘴雾缓缓流转。

　　裴攸被地脉之力牢牢禁锢在原地，浑身灵力凝滞，连抬手都做不到。
　　另外两名登龙峰弟子脸色惨白，站在一旁，不敢妄动。

　　云珩掌心依旧贴在封印黑石之上，基石内部裂纹一点点被地脉正气填补，外泄的黑气渐渐微弱。重铸封印的过程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最凶险的阶段已经渡过去。

　　“山河尽知？不过是你一面之词。”裴攸胸口血迹未干，依旧强辩，“谷底魔浊滔天，我神识受扰，方才出手确是失控，绝非蓄意刺杀。地脉能感土石，岂能辨人心？”

　　他死死咬住这套说辞。

　　瘴雾为幕，魔祸为借口，没有目击者留下铁证，只要不认罪，便定不下死罪。

　　苏晏握剑上前，眉头紧锁：“方才那一掌招招奔死后心，哪里是失控乱招。”

　　“魔浊侵神之下，招式乖戾，本就无迹可寻。”裴攸寸步不让。

　　道理摆在眼前，却缺少可以定罪的凭据。

　　云珩心中清楚。
　　地脉可以感知力道、感知杀意涌动，可这份感知，只存于他一人心神，拿不出可供长老堂查验的证物。

　　他可以在此地凭力量镇压对方，却不能私自行刑定罪。一旦擅自杀伤登龙峰弟子，反倒会变成登龙峰攻讦他的把柄。

　　“我不与你在此争辩。”云珩收回按在黑石上的手掌。

　　封印基石大半修复，依旧残留细微暗裂，暂时压制住浊气外溢，却不能一劳永逸。

　　“此地封印暂稳，我们带着人，返回沧澜峡，交由长老堂公断。”

　　话音落下，地底禁锢之力稍稍调整。依旧锁死裴攸灵力，保留他行动行走的能力，不至于直接废去修为。

　　两名登龙峰弟子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扶起身受内伤的裴攸。

　　山谷渊影已经尽数消散，灰黑瘴雾缓缓稀薄。

　　一行人不再停留，调转方向，离开落瘴谷。

　　归途山路漫长，一路沉默。

　　裴攸一路面色冷沉，心中已经盘算好回到山门之后的说辞。

　　苏晏走到云珩身侧，低声道：“回到大殿，登龙峰必定会全力袒护。没有物证，很难重罚。”

　　“我知道。”云珩目光望向层叠群山，“就算不能重罚，也要把今日之事摆上台面，撕开他们伪善的面具。”

　　数日后，众人回到沧澜峡。

　　消息很快传入万峰议事大殿。

　　宗主与十二峰长老尽数落座。
　　裴攸一入殿，不等他人审问，便主动跪地，自述在落瘴谷受魔浊侵扰，神识错乱，失手对云珩出手，满心愧疚，甘愿领受责罚。

　　说辞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

　　登龙峰长老立刻出列为其说话：“谷底魔浊凶险，神识受扰乃是常有之事，并非弟子本心作恶，还望宗主从轻发落。”

　　殿内立刻分成两派。

　　一部分长老觉得，魔浊乱神情有可原；另一部分长老，从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看出其中蹊跷，却苦于拿不出确凿证据。

　　凌朔立在登龙峰一众长老身侧，白衣飘逸，神色淡然。

　　他没有激烈争辩，只是从容开口：
　　“裴攸行事鲁莽，该罚。可落瘴谷浊气蚀神，风险我等事前皆知。若无实证，便定为蓄意暗杀，恐难以服众。”

　　几句话，便将整件事的性质，往“意外失控”上面引导。

　　他不咆哮，不偏袒过度，用一副公允的姿态，护住自己手下。

　　云珩站在殿中，平静陈述谷底发生的全部经过，包括对方刻意引诱渊影偷袭，而后全力后心绝杀的一幕。

　　可正如裴攸料想，口说无凭。

　　大殿之内，争论不休，迟迟无法下定论罪的结果。

　　就在这时，殿外一名传讯弟子匆匆闯入，神色慌张，呈上急报。

　　“启禀宗主！南边边境急报！人族古寨——竹雾寨出事！”

　　满堂瞬间安静。

　　传讯弟子继续禀报：
　　“寨外山体出现隐秘地脉裂隙，魔渊浊气持续外泄。寨中百姓接连梦魇、神志昏乱，野兽异变伤人。村寨被黑气笼罩，当地守御修士无力压制，恳请元灵山速速派人前去援救。”

　　竹雾寨。

　　一处扎根大山深处，传承数百年的人族古寨，正好坐落在又一处重大地脉节点之上。

　　这一份急报，骤然打断殿内的争执。

　　魔祸已经不再局限元灵山内部山谷，向外蔓延，祸及凡间村寨。

　　宗主接过传讯玉简，神色凝重。

　　“落瘴谷封印只是权宜，多地节点相继告急。竹雾寨危在旦夕，必须尽快前往加固地脉，驱散浊气，保全寨中百姓。”

　　所有长老目光，再一次落到云珩身上。

　　整片十二峰，唯有他，能透过厚厚的岩层，精准定位地脉裂隙。

　　凌朔眼底微光一闪。

　　竹雾寨，荒远边地，远离山门，远离十二峰长老的视线。

　　那里山深林密，瘴雾重重，魔祟横行，处处皆是变数。

　　又是一处绝佳的棋局。

　　他上前一步，从容拱手：
　　“竹雾寨情势如火，耽搁不得。云珩通晓地脉，适合主导此事。裴攸犯下过错，正好令他戴罪随行，将功补过。”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长老纷纷点头。

　　戴罪立功，听上去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裴攸不会受到重罚，又可以继续跟在云珩身边。

　　明为戴罪赎罪，实则眼线依旧紧随。

　　苏晏眉头猛地一皱，想要开口反对，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云珩抬眼，望向高位之上，心中了然。

　　避无可避。

　　落瘴谷一事，没有证据，便无法清算。而竹雾寨万千百姓身陷魔灾，他不能置之不理。

　　他微微握拳，随即躬身领命。

　　“弟子，愿前往竹雾寨。”

　　宗主当即拍板定案。

　　“准。苏晏随你同行，裴攸戴罪随军听调。调拨部分山门物资与护卫人手，即刻动身，驰援竹雾寨。”

　　殿内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走出大殿，晚风凛冽。

　　天边暮色沉沉，远山层叠，那遥远南方，便是竹雾寨的方向。

　　苏晏满脸忧虑：“把裴攸继续派到你身边，这分明是登龙峰的算计。那边荒无人监管，风险远胜落瘴谷。”

　　云珩望着南方沉沉云雾，神色沉静。

　　“我知道。”

　　“可竹雾寨百姓困于魔浊之中，不能不去。”

　　“既然躲不开棋局，那便入局。”

　　胸口云雨碎玉，微微发烫，遥遥感应到千里之外，那一处躁动不安的地脉节点。

　　荒寨、魔浊、暗藏杀机的同行之人。

　　又一场生死旅途，已然开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