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沧澜峡》云绕巫湄

19、古峒秘卷现，渊潮漫千山 雾落寨后山

　　后山轰鸣震彻四野。

　　整座雾落寨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狂风卷动黑雾铺天盖地压向街巷。天色刹那间昏沉如子夜，房屋木梁被狂风刮得吱呀作响，百姓的惊叫、哭喊声此起彼伏在村寨之中回荡。

　　“守住寨民！”苏晏厉声喝出，灵力青光席卷而出，撑开一片宽大结界屏障，将奔涌而来的黑色浊浪挡下大半。

　　黑气撞在结界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屏障表面迅速蒙上一层灰黑污渍，灵力飞速消耗。

　　云珩快步冲向后山裂口方向。

　　脚下泥土不断裂开，丝丝缕缕阴冷渊气顺着缝隙往外翻滚。数道崭新的地脉裂口，在岩壁之上撕裂开来，浑浑噩噩的渊祟虚影，接二连三自裂隙之中攀爬而出。

　　他胸口那枚地脉碎玉灼灼发烫，温润金光流淌周身，心神深深扎入整片大地脉络。

　　万千地脉丝络在意识之中铺展，不止是雾落寨一方山谷，脉络向着远方大江绵延，遥遥连接着大江对岸那十二座隐于云海的巍峨主峰——沧澜峡。

　　秘卷上零碎的画面碎片，顺着地脉感应涌入脑海。

　　江北腾蛟、灵醴、流霞、瑶光……十二座巨峰分立大江两岸，一套笼罩万里山河的上古锁渊大阵，以此为根基铺开。而雾落寨，仅仅只是大阵向外延伸的一处外围锁扣。

　　“原来如此。”云珩心底暗叹。

　　千百年来，沧澜峡仙宗高居云海仙峰之上，执掌大阵法理。可真正承担浊潮冲击，守在一道道裂隙最前方的，却是散落在山野之间的凡人村寨。

　　他们不懂吐纳修行，没有护身灵法，一代又一代，以血肉凡躯直面渊祸。

　　“裂隙不止一处，不能强堵。”

　　云珩脚掌重重踏落岩石，纯正的地脉正气自地底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土黄色光链，缠绕住岩壁上的裂口，暂时压制渊浊向外喷涌。可这只是权宜之计，光链之上不断浮现出被侵蚀的裂纹，撑不了太久。

　　身后脚步声轻响。

　　裴攸跟了上来，一身伤还未痊愈，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算计。他没有贸然出手，此刻渊潮滔天，贸然动手容易引火烧身。他只静静站在后方，观察云珩调动地脉的手法，默默记下每一处破绽。

　　“云珩师兄，裂隙众多，凭我们几人之力，恐怕难以全部封死。”裴攸的声音听上去恳切，“是否要传讯向沧澜峡求援？”

　　云珩没有回头：“求援传讯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先护住寨中百姓。”

　　此刻寨内乱作一团。部分被渊浊侵入心神的村民已经彻底失控，四处冲撞。老长老抱着那卷残破泛黄的古峒秘卷，在两名后生的搀扶下，艰难来到后山。老者须发被狂风吹得纷乱，脸上满是绝望。

　　“仙师，这便是祖祠传下的古卷。祖辈说，我们这一族，源自江畔青渚古峒。”

　　他双手颤抖，把古卷递到云珩手中。

　　书卷材质并非凡间纸张，是古老树皮鞣制而成，大半已经腐朽残缺，上面绘制着古朴的线图，画着大江横流，两岸十二座奇峰，还有一株参天古榕扎根天地之间，那便是古榕登天墟。

　　卷中文字残缺不全，断断续续记述着先民旧事。

　　千年前，锁渊大阵震动，先民一族离开沧澜峡脚下的青渚古峒，四散迁徙，一部分人定居于此，建起雾落寨，世代镇守这处外围锁扣。

　　古卷末尾留有一句警语：渊生于地，非天可灭，凡骨承脉，亦可镇山河。

　　云珩指尖抚过粗糙的卷页，心口一震。

　　这句话，恰好印证了自己这条与众不同的地脉道。

　　仙门修士，大多仰仗灵力、仙丹、法宝。而他一介无灵根的凡骨，力量全部取自厚土山河。

　　就在研读秘卷的片刻，侧面山林之中，数只体型畸变的野兽，被渊浊催生，嘶吼着冲了过来！獠牙泛着漆黑幽光，直扑人群！

　　裴攸目光一闪，机会转瞬即逝。

　　他表面上前御敌，剑光挥出，看似斩杀妖兽，实则有意将一头畸变凶兽，引向正低头翻看古卷、心神分散的云珩！

　　凶兽咆哮，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苏晏眼疾手快，剑光横掠而出，一剑刺穿凶兽头颅。黑红色污血泼洒一地。

　　“裴攸！”苏晏面色冷厉，“你故意驱兽过来！”

　　裴攸收剑，神色坦然：“妖兽狂乱不受控制，苏师兄何以见得是我刻意为之？”

　　又是这套说辞。渊祸乱世，一切皆可推给邪祟，没有实证，便无法定罪。

　　云珩合上古峒秘卷，抬眼看向裴攸，神色平静无波。

　　“腾蛟峰教出来的人，算计倒是处处滴水不漏。”

　　裴攸瞳孔微缩，没有答话。

　　轰隆——！

　　地底又是一阵剧烈震荡，方才用以封锁裂隙的地脉光链，有数根寸寸崩断！

　　更加汹涌的黑色渊雾，再一次奔涌而出。

　　云珩知道，此地困局已经超出他们三人可以处理的限度。雾落寨作为外围锁扣根基已经受损，想要彻底平息祸乱，必须溯源，去往那套大阵的根源——沧澜峡十二主峰。

　　但凡人与仙峰之间，隔着结界壁垒，寻常人根本无从抵达。

　　唯有古卷所记载的，古榕登天墟，那一条唯独地脉道者才可通行的古道。

　　“苏晏，你护好寨中百姓，尽量把发狂之人集中安置，守住主要裂隙。”云珩把古卷收好，沉声吩咐，“我要去往沧澜峡。”

　　苏晏一怔：“你要独自前往？路途凶险，而且腾蛟峰势力盘踞十二峰，你只身过去，等于踏入虎穴。”

　　“不去，雾落寨的危机无解，日后还会有更多村寨遭殃。”云珩望向大江流淌的远方，云海茫茫，十二座巨峰隐在云雾之后。

　　裴攸听见这话，心中暗喜。

　　若是云珩孤身奔赴沧澜峡，路上荒山大泽，到处都是下手的机会。

　　他立刻上前：“师兄，此去路途艰险，我戴罪之身，愿随你一同前往，听候差遣。”

　　云珩淡淡瞥他一眼。

　　“不必。你留在此地，协助苏晏守御雾落寨。若是村寨再遭损伤，便是你的罪责。”

　　一句话直接断了他跟随同行的念头。

　　裴攸脸色微微难看，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躬身领命。

　　狂风渐渐减弱，漫天黑雾暂时被压制。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安宁。渊祸的根源，还沉睡在大江彼岸的沧澜峡深处。

　　暮色沉沉，残霞落满群山。

　　云珩辞别雾落寨众人，孤身一人踏上征途。

　　怀中揣着残破的古峒秘卷，胸口地脉碎玉微微震颤，遥遥回应远方十二主峰的气息。

　　前路，要先寻到那处横跨凡仙两界的古榕登天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