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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雨一阵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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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阵一阵的下,风不停地刮着,将雨水打在窗上。
窗内戏院灯火通明,语蝶在妆镜前偏过头,望着窗外一道一道的水痕出神。
待到曲终人散时,语蝶正欲去寻欣阳,就听见门前小厮告知欣阳正要请自己过去。
闻言,他顾不得多想,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往何府。
刚出戏院没几步,天空忽然下起一阵急雨,语蝶也等不及回去拿伞,脚步愈发地快了。
在朦胧的雨幕中,他依稀看见了一个青色身影,走近一看,是执着青色油纸伞的欣阳。
“何少爷。”
欣阳转过头,只见语蝶有些局促地看着自己,雨水从他的头发滑落,流过右眼的泪痣,滴在肩上。欣阳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忙将手中的雨伞举过他头顶:“您这是……?”
“…方才走的太匆忙,忘记拿伞了。”语蝶尴尬地笑了笑,停顿片刻后又道,“…您愿意捎我一程么?”
“当然…”
语蝶走近欣阳,右手轻轻搭上伞柄:“我替您拿伞吧。”
欣阳顿了顿,松开了拿着伞的手:“…嗯。”
语蝶接过伞,将它微微倾向欣阳。
秋雨还在不停地下,混着不绝的秋风,更添了一丝寒意。
秋风直吹着语蝶,吹得他浑身发冷,只右肩处有一阵暖意。
欣阳的伞不大,一人用绰绰有余,两人共撑一把,就有些勉强了。稍有碰触,也在所难免。
这么想着,他稍稍瞥了一眼欣阳。
欣阳原是微垂着眸的,在觉察到语蝶的目光后,低头看着路面,耳尖染着一丝绯红。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走到何府。欣阳在安顿好语蝶后,跑去拿了一条毛巾:“您头发全湿了,我替您擦擦吧。”
语蝶愣了愣,笑道:“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好,怎么能劳烦您呢?”
欣阳摇摇头,认真道:“您在我家是客,岂有让客人亲自动手的道理?”
语蝶眨了眨眼,还带着方才的笑:“那就,有劳您了。”
他乖顺地低下头,任欣阳揉着他的头发。隔着毛巾,他仍能感觉到头部传来的温暖。在这包裹感消失后,语蝶伸手想要整理自己的头发,手上却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是欣阳的手。
在瞬间的碰触后,二人像是被对方烫着了似的,同时缩回了手。
“失礼了。”语蝶轻声道。
“…无妨。”欣阳在整理完语蝶的头发后,拿起毛巾,走出了房间门。
语蝶静静地看着他关上房间门。过了一会儿,又见他垂着眸走进来,默默坐了回去,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语蝶见他没有要同自己说话的意思,也开始喝起了茶。
待杯中茶饮尽后,语蝶给欣阳的茶杯沏满茶,又给自己沏了一杯。
“待这盏茶饮毕,您可否同我搭一出戏呢?”语蝶将茶壶放下,浅笑着看欣阳。
“哪出戏?”
“《霸王别姬》。您演霸王,我演虞姬。”
“…我演霸王?”欣阳有些诧异地看他,“这…恐怕不妥。”
语蝶还是像方才那样笑着,轻轻摇摇头。“我曾透过您的眼神,窥见了那份属于霸王的决绝。”他抬眼直视着欣阳,“所以,相信我,这出戏,衬你。”
欣阳望着他那双湖水般明澈的眼睛,旋即垂眸:“…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语蝶幽幽地叹惋着,那柔情似水的眸中透着赴死的决意。
“妃子……”欣阳只怔怔地看他,神色惆怅。
“快将宝剑与妾妃!”语蝶靠近了欣阳几分,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悲怆。
“千万不可!”欣阳向后退了几步,将手挡在身前。
两人周旋了一阵,语蝶道:“大王,四面楚歌又唱起来了。”
“待孤听来!”
语蝶将手伸到靠近欣阳腰际的位置,随即转了个身。
他的手中空无一物,却像是真的高举着剑,向自己挥去一般。他向后仰去,却没有倒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来自背部的温暖触感。
“……何少爷?”语蝶抬头,只看见欣阳那带些惊慌的脸。
“……抱歉,下意识的就……”欣阳红着脸,避开他的目光,将他扶起。
语蝶愣了愣,随即又轻轻地笑道:“…谢谢。”
待语蝶站定,欣阳才将手收回。他低头走到桌边,在给两个空茶杯重新沏上茶水后,又坐回了原位。
“以前只在台下看您的戏,便觉着您的身段惊为天人。如今同您搭戏一场,愈发觉得您真是把这角儿给演活了。”欣阳微笑着看语蝶,眼中闪烁着光芒。
“过奖过奖。”语蝶也带着笑看他,“何少爷才是,唱念俱到。我这伶人同您搭戏,都自愧不如。况且,只要您乐意,大可以直接来寻我搭戏,不必拘谨。”
“…真的么?”
“嗯,我不骗你。”语蝶注视着欣阳,认真答道。
雨仍在淅淅沥沥的下,被灯火一映,像落了一地的碎金。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语蝶看着窗外墨黑墨黑的天空,对欣阳道,“请问您能借我一把伞么?这雨下的着实是有些大了。”
“当然。”欣阳将方才那把伞递给他。
“多谢。”语蝶接过伞,“明日一早我便来还。”他起身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对眼前人道:“那,明天见?”
欣阳亦站起身,答道:“嗯,明天见。”
语蝶撑开伞,于雨幕中行着。在走到何府门口时,他回过头,对着那于灯火处徘徊的人影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了何府。
雨下了一整晚,直到凌晨,才渐渐停下。
语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青绿,是欣阳的伞。他起身收了伞,走出了门。
梨园已是一副热闹景象。在一阵他熟到不能再熟的练习后,他悄悄找到衡山,向他告了假。衡山由于演出表已经安排妥当,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批假。
语蝶见状,急忙道:“我午时便回来,绝不耽搁。”见他如此,衡山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语蝶走进房间,拿起伞,又走到桌边,拿走放在桌上的戏票,出了梨园。
街道已是车水马龙,他抱着雨伞,于那潮水般的人群中前行。
走到半路,他路过一间糕点铺,便走进店铺。店中摆放着各类糕点,以至于语蝶一进门就闻到了一阵甜腻气味。
他走到柜台前,问店家:“请问这里有桃酥么?”
“有的,您要几份?”
“来一盒,麻烦包起来,谢谢。”
店家麻利的包装起来,问他:“您这是要送人的么?”
语蝶微微一怔,答道:“嗯,送朋友的。”
店家将包装递给他:“来,您拿好。”
语蝶道了声谢,付了钱,往何府方向走去。到门口,门前的侍卫拦住了他。
“您要来找谁的?”
“何家二少爷。”
“您是哪位?”
“江语蝶。”
“您进去吧。”侍卫请他进了门。
他来到欣阳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在听到一声“请进”后,开了房门。
“江老板?您来了。”
“嗯,昨日真是多谢您了。”语蝶将怀中的伞交给他,欣阳接过伞,仍能感觉都伞上的余温。
“还有这个。”语蝶将手上的桃酥递给欣阳,“这是给您的谢礼。”
“…您真是有心了。”
“顺路而已,不值一提。”语蝶笑了笑,又将手中的戏票给他。
“这是…?”
“今晚的戏票,三场的座儿都给您留好了。”
“啊…”欣阳有些惊讶地看他,“真的么?”
“嗯。”语蝶点点头,“我刚才同人约好要在午时前回去,所以…我可能要告退了。”
欣阳低着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拿出一盒点心:“这个给您,您可以在路上吃。”
“多谢。”语蝶接过盒子,抬头看着欣阳,“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语蝶端着盒子出了何府,才有闲情仔细看那点心盒装的点心,那是一盒桂花糕。
语蝶不舍在半路便将它吃完,又恐带回梨园后遭人分食。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于路上将它吃尽。
他刚抱着空盒子进了梨园,就看见凑上来的清兰:“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瞥了清兰一眼,打开盒子:“空的。”
“吃独食,没良心。”清兰敛了笑容,“那你为何带个空盒子回来?”
“…不告诉你。”
语蝶回到房间,打开盒子,仍能闻到那一阵淡淡的桂花香。他将那盒子放置妥当,转身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