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生》潇泫

6、人生在世如春梦 翌日，语蝶

　　翌日，语蝶早早地起了，倚着窗台，看着窗外的天。满月悬在夜空，将月光柔柔的洒在他脸上。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见玉兔又早东升…”语蝶用手撑着脑袋，轻声吟唱起来。
　　天刚蒙蒙亮，语蝶便看见朝他走来的衡山：“早啊，师兄。”
　　“早…”衡山刚回完话，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语蝶，“语蝶？你今个儿怎么起得这样早？”
　　语蝶微微笑道：“今个儿醒得早了些，再没睡着，便起了。”说罢，又望向窗外。阳光金灿灿的，从厚重的云层中映了出来。
　　梨园随着逐渐明亮的光线也慢慢热闹起来，吊嗓子，舞弄刀枪，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等到酉时，语蝶着一身杨贵妃的行头，在道了一声“摆驾”后缓缓登场。
　　他一面唱着，一面借着转身暗暗地寻着欣阳的身影。待他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找到了那双琥珀似的眼睛后，便收回目光，将注意投回演绎之中。
　　随着戏中杨贵妃一杯一杯的饮酒，语蝶的眼神也愈发迷离，明明杯中空无一物，他倒像真的喝了酒似的。
　　“娘娘，人生在世……”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
　　“且自开怀饮几盅。”
　　…………
　　“娘娘酒还不足，脱了凤衣，看大杯伺候。”
　　“领旨。”
　　而后，语蝶缓缓起身，被人搀扶着下了台。
　　到第三场，语蝶换了身行头上了场，俯下身子，卧鱼拈花，眉目含情。
　　“娘娘，裴力士进酒，请娘娘赏饮。”
　　语蝶迈着步子，悠悠走到酒杯前，凑近酒杯，又抬头看他。
　　“酒太热啦？”语蝶看着眼前人用手对酒杯扇着风，“酒不热啦，请娘娘赏饮罢!”
　　听到这话，语蝶才俯下身，含着笑衔起酒杯，转身下腰，腰线划出惊人的弧度，眼神中尽是柔媚。
　　这一幕看得欣阳有些出神，他紧紧攥着手上的折扇，感觉语蝶的眼睛似乎正看着他，而他也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属于杨贵妃的那份国色。
　　“好！”一声喝彩将欣阳的意识拉回，随后，他也跟着鼓起了掌。
　　一曲终了，欣阳正欲离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何少爷。”他转头，只看见一张浅笑着的脸，是语蝶。
　　“江老板？您……？”欣阳眨着眼，有些惊异地看他。
　　语蝶还是那般笑着：“无意打扰，抱歉。我只是想来问您一句，您对方才那出戏，意下如何？”
　　“啊？这个……”欣阳避开语蝶的目光，“您的嗓音婉转动听，身段也好。我方才看您的眼神，感觉真如杨贵妃再世一般。”说罢，他轻轻地笑了。
　　语蝶看着欣阳这副模样，正欲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是清兰。
　　他见语蝶同欣阳一起，便一边打着圆场，一边拉着语蝶的胳膊要走。
　　临走时，语蝶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跟着师兄离开了。
　　走到拐角处，清兰才开始抱怨道：“你这家伙，溜出去也不知道说一声，害我一顿好找。”听到这话，语蝶也不答他，只垂着眸，任他抱怨。
　　“你知不知道，在你演完这出戏后，还有人要来请你呢。”
　　“……谁？”
　　“王五爷。”
　　“……他啊。”
　　见语蝶一脸沉闷，清兰宽慰道：“你也别紧张，同平常一样就成。”
　　语蝶看着他微微地笑：“嗯，我知道的。”
　　语蝶一进门，只见王五爷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两个酒杯，还有一坛酒。
　　“江老板？您来了？快请坐。”
　　语蝶关上门，缓缓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看着他斟酒，然后将盛满酒的酒杯摆到自己面前：“来，您请。”
　　语蝶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勉强笑道：“您这是……？”
　　王五爷盯着他笑：“江老板莫非是不愿给王某人面子？”
　　语蝶低下头，还维持着方才的表情：“没有，怎么会呢？”说罢，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好！就喜欢你这种痛快的人！”
　　闻言，语蝶脸上的笑僵了僵，只盯着酒杯，不予他答复。
　　王五爷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又给语蝶斟了一杯。
　　借着酒劲，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上了语蝶的手腕。语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另一只手却拽着自己的领口，露出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红痕，嘴角勾起一抹笑：“五爷...是您来？...还是我自己来？”
　　王五爷直勾勾地盯着那片白皙，喉结动了动，手却不知不觉地放开了。
　　语蝶默默地收回了手，又拿起酒杯，闭上眼睛喝了起来。
　　随着那一杯一杯酒下肚，语蝶的意识愈发模糊起来，他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了，只踉踉跄跄地走，有几次险些摔倒在地。
　　恍惚间，他见门前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便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看。
　　“你这家伙……怎么醉成这个样子？”清兰皱着眉看他，他也不管，在咕哝了一声“师兄”后便俯身将头搭在他肩上。
　　“你……唉。”清兰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见他那副样子，又不好发作，只叹了口气，“别吐我身上啊。”
　　“我没醉……”
　　清兰看着搭在他肩头上烂泥似的语蝶，无奈道：“得了吧，就你那烂样儿，还没醉呢。”
　　“我真没醉……”
　　“行行行，你没醉你没醉。”清兰一边说，一边推着语蝶的脑袋，“可别吐我身上。”
　　“……”
　　清兰架着语蝶的胳膊，向梨园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他忽然问语蝶：“你同那位何少爷……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
　　清兰闻言笑了笑：“萍水相逢？那你为何一下台就着急忙慌去找人家？”
　　语蝶没有答他，他就自顾自地讲：“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
　　“不是喜欢。”语蝶打断了他。
　　他愣了愣，改口道：“…你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语蝶沉默了，半晌才答道：“……我说不上来。反正...反正不会是喜欢。”
　　清兰偏过头看他的侧脸，在街灯的映照下，他脸上醉酒的红晕愈发明显。
　　没多久，清兰便又听见语蝶的哼唱：“人生在世...如春梦......”
　　清兰赶忙捂住他的嘴：“哎呦我的小祖宗，这大街上的，让人听见了像什么话！”
　　语蝶被捂了嘴，很委屈地“唔”了一声，嘟囔道：“师兄好凶…”
　　清兰又好气又好笑：“凶？再吵吵，信不信我把你丢这儿？”揽着语蝶的手上力道却没松。
　　深夜，语蝶独自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半眯着眼睛，开始琢磨起方才的话题来。
　　他从姹紫嫣红想到断井颓垣，又从断桥残雪想到高山流水，在半醉半醒之间，他似乎对这问题有了些眉目，眼皮却越来越沉。
　　还没等他深入思考这问题，他便身子一歪，裹着被子嘟囔了一句：“困觉…”随后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醉狗小海放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