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生》潇泫

5、夕阳古道无人语 语蝶还是同

　　语蝶还是同以往一样唱着戏。
　　他唱戏时从不看台下看客，眼睛只对着台上人。就是面对看台，也只满眼柔情地注视着墙面，不予观众半点余光。
　　排场大的人似乎都有着属于自个儿的毛病，不过只要实力过硬，总有人来捧场。
　　语蝶款款下了台，娴熟地在梳妆镜前卸着妆。
　　他从镜中看着一个小厮推开门，朝着他走过来，毕恭毕敬道：“江老板，何少爷请您到他那处去。”
　　语蝶微笑着颔首，起身跟着他走。
　　语蝶走进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何少爷的名号，他有所耳闻。据说他的名字叫何欣阳，是何家的次子，在书画方面颇有造诣。
　　想到这儿，语蝶开始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那人带些拘谨的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不像是贵公子，倒有几分书生气。
　　他既不剪短发，也不留长辫，头发刚过肩膀，用一根发绳松松地扎着。似乎是觉察到了语蝶的目光，他垂下眼睛，微偏过头，朝另一边看去。
　　语蝶带着笑坐在他身边，唤了他一声：“何少爷。”
　　那何欣阳才回过神似的转过头来，答应了一声：“何事？”
　　语蝶眨了眨眼，这是他未曾设想过的。在停顿片刻后，他将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小心翼翼的问道：“…不是您请我过来的么？”
　　“……失礼了。”欣阳垂眸盯着杯中的茶水，在一阵沉默后，他终是开了口：“江老板，久仰大名。”
　　语蝶仍旧那般笑着看他：“嗯。”
　　“您方才唱的那出戏...我很喜欢。我能点一出戏么？...点一出《贵妃醉酒》，可以么？”欣阳面上一脸淡定，但从他发颤的声音就能听得出来，他很紧张。
　　语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何意？”
　　欣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无妨，只是觉着这出戏…衬您。”说罢，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别过头去。
　　只听说过戏子衬戏的，这戏衬戏子，还是头一回听说。
　　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语蝶终是没把这念头讲出来，只问他道：“若我去唱了这出戏，您愿意赏光来看么？”
　　“应该…”欣阳下意识地回答，忽觉不妥，又改口道，“若是得闲，定来捧您的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至夜色渐浓。
　　欣阳看着窗外墨染似的天空，转头对语蝶道：“天色不早了，要不…我送您回去吧？”
　　闻言，语蝶愣了一瞬：“…我记得，您是包了我一整晚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吧？”
　　“是么…”语蝶垂眸浅笑，“那便依您的意思吧。”
　　两人一同出了门。走到半路，语蝶忽然问欣阳：“您明日有空么？”
　　欣阳有些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您方才提的那出《贵妃醉酒》，我明日酉时便演。……不知您是否有空…”语蝶没将话说完，只带些期许地对上他的目光。
　　欣阳受惊吓似的瞪大眼睛，又转过头，结结巴巴地回道：“好…好的……我会来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到梨园门口，在互相告辞后，语蝶目送欣阳回去。
　　欣阳才走了几步路，语蝶又叫住他：“何少爷。”
　　他止住脚步回过头，只见语蝶眼神闪烁：“您…方才…顺拐了……”
　　听到这话，欣阳连声道着歉，又急急忙忙地继续向前走，走到拐角处，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语蝶望着他匆忙的背影，等这身影消失后，他才转身进了梨园。
　　语蝶望着窗外的夜空眨着眼。也不知为何，明明已经深夜了，他也还是没能从方才的情形中缓过神来。
　　那位何少爷，似乎和他先前见过的那些客人不大一样。
　　他的眼神，不像是其他客人的那种渴望或玩味，反倒……十分纯粹。
　　原来还有这样的客人么？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语蝶垂眸抿了抿茶，抬手将茶盏放于桌上。
　　他不自觉回想起欣阳方才的神情，那位少爷，还挺可爱的。
　　或许也正因欣阳的那一份与众不同，他才会在半途中答应了欣阳点戏的请求吧？
　　等语蝶从这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才忽地发觉，自己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作者有话说

咱小阳终于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