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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收拾起山河大地一担装 欣阳回到房 ...

  •   欣阳回到房间,取下发绳,顺手戴在手腕,同手串儿挂在一处。
      他看着这条熟悉的手串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父亲向来爱古玩,用他大哥何向阳的话说,就是“老古董就爱摆弄老古董。”
      若只是这样,那还就算了。关键是他开了家古玩店,卖的还大半是假货。
      欣阳无奈地看着手上的手串儿,这玩意儿还是前不久他帮忙进的。语蝶送他时他便觉得眼熟,一问果然如此。
      也不知道这回,江老板被他坑了多少银子。欣阳想着语蝶那双西湖水般澄澈的眼睛,取下手串儿和发绳,放在桌前语蝶送的戏票上。他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脑袋。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烦躁地想。
      房间外的西洋钟敲了三下,欣阳想起前年大哥去国外留学时,曾问他要不要买一个会报时的布谷鸟钟。
      欣阳问他布谷鸟钟是甚么,他便笑着答道:“就是一道整点就会弹出来一只小鸟“布谷布谷”叫的那种。”
      “那我不要,好幼稚。”欣阳这么答了。过了几月,他便带了这座西洋钟回来。
      向阳将这钟带回来时,父亲一如既往地数落他“败家子”,说这玩意儿有多么多么贵,却还是腾了个地儿来放这个大家伙。
      欣阳也凑上去看了,那钟是暗棕的,上面还刻了些花纹,倒是与家中古典的装潢挺般配。
      看着收拾着东西的仆人,欣阳忍不住想,若是兄长真的去买了那甚么布谷鸟钟,父亲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呢?他设想了一下,抿着唇,轻轻地笑了。
      想到这儿,他又忆起姐姐何慕阳来。若是姐姐还在这儿就好了,他不止一次这么想。
      何欣阳打小就同姐姐亲。总是跟在姐姐身后,做姐姐的小尾巴。
      那时欣阳的头发还没这么短,慕阳便哄着他到妆镜前,要给他梳妆。
      “等咱弄完了,姐姐就带你买糖画儿去。”她一面说着,一面拿出了自己的梳妆盒。
      “…好。”欣阳答应了。他透过妆镜,看着慕阳一下一下地梳他的头发,又开始编辫子。完毕,还笑着问他:“好看吗?要不要姐姐再帮你涂些脂粉?”
      看着自己的新造型,欣阳眨了眨眼,回道:“好看…但是姐姐,脂粉就不必了…”
      “好好好,依你依你。”见着欣阳的反应,慕阳笑得更欢了,“走罢,买糖画儿去。”她携起欣阳的手。
      “就,就这么去么?”欣阳有些迟疑。
      “哎呀,你就跟姐姐去嘛。”慕阳又开始哄他,“出了府姐姐再给你买糕点吃。”
      “好,好吧。”欣阳跟着慕阳,出了何府。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欣阳吃着糖画儿,跟着姐姐往前走。
      他忽地听见身边有个人在对另一人说:“这俩姐妹可真漂亮。”他慢下脚步回过头,想看看那所谓的两姐妹,却根本找不到。
      她们走得可真快,欣阳默默感叹。
      这时慕阳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得近了些:“离的近些,别跟丢了。”
      欣阳点点头,加快步伐跟上她。
      自慕阳缠足后,欣阳便没再同她出过门了。她总是待在府中,连房间都不怎么乐意出。欣阳还是同以往一样,每日来寻她。
      他见姐姐穿着一双极小的绣花鞋,鞋里是什么样,他不敢想。
      慕阳看他的神情,笑着宽慰他道:“没事儿,不疼。”
      “可是,姐姐…”欣阳开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慕阳轻轻握着他的手:“你知道心疼姐姐,姐姐就很开心了。”随后,她话锋一转,“既然心疼姐姐,那欣阳愿不愿意,出去给姐姐带些糕点啊?”
      欣阳低着头,听着姐姐的话,答应道:“…好。”姐姐温柔的语气总是能够让欣阳感到安心,不论何时。因此在兄长和父亲争吵时,他也总会躲到姐姐那儿去。
      欣阳还记得兄长第一次同父亲争吵,是因为闲书。
      “你看看你,好好的四书五经放着不读,净看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欣阳循着父亲的声音,暗暗来到兄长门前。屋内已是一片狼藉,书本堆了一地。
      仔细一看,是《西厢》,《水浒》云云,还有兄长最近总念叨的《新青年》。
      有几本欣阳曾读过,着实有趣,看着这一地的书本,他也感到有些惋惜。
      “你成天摆弄你那破古董难道就有出息了吗?”
      争吵愈发激烈起来,欣阳默默离开房间,走到姐姐那处。
      “父亲同哥哥,在吵架么?”见欣阳进门,慕阳小心地问道。
      “…嗯,因为闲书。”欣阳答着,顺手关上了门。
      “…这样阿。”慕阳看他一脸落寞,便轻抚他的后背,“放心,姐姐在呢。”
      …………
      欣阳本以为,这日子最次也就这般,直到,民国八年。
      那绝对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年。大街来往的大多是学生,拉着条幅,传单到处都是。
      欣阳待在慕阳身边,看着门口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他似乎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边的人…是哥哥么?”他拉了拉姐姐的衣袖。
      “嗯?”慕阳循着他的方向看,可那身影早已隐于人群中。
      “没事,或许是我看错了吧。”欣阳虽这么说着,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安的感觉。
      直到晚饭时,欣阳才从父亲的口中得知,兄长被捕入狱了。
      他有些恍惚,兄长早上还同他有说有笑的,晚上便没了踪影。不知他在那儿过得怎样。
      要不明日去看看他罢。欣阳暗暗地想。
      向阳还是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甚至还有些气愤。他见欣阳来探望他,便同他聊了起来。
      “话说…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欣阳好奇问道。
      向阳笑了笑:“帮人家逃走时没注意,给人逮住了。”
      “…噢。”
      “唉。”向阳叹了口气,开始发起牢骚,“我们分明是在打抱不平,怎么倒把我们关起来了?”
      欣阳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默默地听着。在向阳抱怨这儿怎样不好时,他忍不住发问:“既然这儿那么不好,那你为何不报你的名号?他们知道肯定会放你走的。”
      “名号?我可不想仰仗那老古董的名号。”他说罢,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劝欣阳,“你在这待这么久,现在又乱,你姐姐定是会着急的,赶紧回去吧。”
      “嗯?…好。”
      那几天,何府都很清静。
      向阳在狱中待了没几天,就与他的同伴一同被放了出来。
      “我以为你会在里面多待几天呢。”见向阳回来,欣阳轻声道。
      向阳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是不是回来了吗。”
      若只是这般,这一年还不算太糟。
      何府逐渐有了些喜庆的气氛,欣阳看着房门上贴的大大的“囍”字,心中有一种强烈预感。
      他暗自寻到向阳,问他:“姐姐…是要出嫁了么?”
      “是啊,再过一月,她便出嫁了。”
      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惊讶,自己竟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慕阳出嫁那日,十里红妆,她着一袭红衣,静坐在那八抬大轿中。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欣阳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目送她离去。
      此后,他便再难见着姐姐。
      那之后没几天,父亲同哥哥便又争吵起来。欣阳还是同往常一样,去姐姐那儿躲着,他一开门,见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不禁有些恍惚。
      慕阳倒也不是一次也没回来过,逢年过节,亦或是遇着些重大日子,她便会抽空回来一趟。譬如这次的寿宴。
      虽说欣阳这次没同姐姐说上几句话,但见姐姐仍如以往一般,他也便心安了。
      欣阳还记得去年年初的时候,哥哥拿着一把剪刀,说要把他的头发给剪短。
      “你别老跟咱爹学,留着这些迂腐的东西。来,哥帮你把头发剪短些。”
      “可是…哥,这么干会挨打的。”欣阳看着他手上那把明晃晃的剪刀,缩了缩脖子。
      “放心,有事哥担着,不会让你挨打的。”向阳一边说着,一边搭着欣阳的肩让他坐在镜子前,“保准让你焕然一新。”
      “…那好吧。”欣阳任他散下自己的头发,看着他剪了起来。
      随后,向阳问他:“好看么?有没有觉着更轻松了些?”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轻松了些。”欣阳微偏过头,瞧着自己被剪短的头发,答道。
      当晚,父亲便见着了短发的欣阳。他将向阳拉到大厅去,问他:“你弟弟将他的头发弄成这样,是你的主意吧?”
      向阳也是十分大方地承认了:“对,就是我干的。”
      结果可想而知,那晚欣阳只听见大厅传来的父亲的责骂以及板子声。
      过了几月,慕阳回来探亲,见到欣阳半长的头发时,不由得一怔,随后又问他:“你那头发…是哥哥给你剪的?”
      “嗯。”欣阳轻轻点头,“父亲又让我留长了。”
      慕阳顿了顿,问他:“…那你觉得,是长发好,还是短发好?”
      “这个么…”欣阳垂眸,“只要能过上安生日子,那便是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收拾起山河大地一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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