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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伤痛无需铭记 (延迟分化 ...

  •   幽蓝的光屏彻底熄灭,仪器运转的声音也停息,二人的言语,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那些随着逝去之人被掩埋的真相,正随着少年断断续续的讲述一点点浮出水面。
      “这就是你不想我来核心区的原因?”
      被攥住的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牧瞻夕垂下眼睫,任由这份柔软的情绪将自己包裹。
      “是。”他轻声承认,“除此之外,核心区也比较危险,我不想让你冒险。”
      阎霜序忽然收紧了攥着少年手腕的手,稍稍用力,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
      他垂下眼帘,目光细细描摹过少年那张写满担忧的脸,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我既然敢来这里,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只论自保,我比你以为的要强得多。”
      牧瞻夕原本想要反驳的动作微微一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提心吊胆,”他拧起眉,无意识地揪住了对方的袖口,“我忘记的事情太多了。”
      这种对“失去”的恐惧,早已化作本能,如同附骨之疽般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阎霜序叹了口气,原本攥着少年手腕的力道尽数卸去,转而用温热的掌心轻轻包裹住那只微凉的手。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如果是你的大脑主动选择忘记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他看着少年蹙起的眉心,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所以你也不记得五岁那年的事情吗?”他神色复杂,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深沉的痛色。
      怀中的黑发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收紧了环在少年腰间的手臂,温热的呼吸洒落脖颈,带着安抚的意味。“根据档案来看,你那时候就快分化了。信息素催化星兽的力量暴涨,植物的基因也开始疯狂抵抗。”
      牧瞻夕猛地蹙起眉,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绿。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按在他脸上,是想遮住他的眼睛,还是……
      【已经注射了最高浓度的药剂了,星兽化再不遏制,他可能再也维持不了人的状态了。】
      【连博士,他的基因是不是来自于王兽,您一直不透露给我们,按正常的方法根本无济于事。】
      女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分辨不清,明明近在耳边,却又仿佛远在天边。他蹙起眉,在脑海中极力去拼凑那些散落的音节,过了许久,才终于从那片混沌中剥离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把他的腺体切除,给他打信息素消除剂。】
      他努力想要回忆,脑海原本清晰的画面却开始剧烈摇晃,浓烈的、带着血腥气的潮湿气息包裹住他,耳边仿佛响起了植物疯狂生长的窸窣声。
      混乱中,他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后脑。
      “别想了。”头顶传来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温热的气息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我说了,忘了就忘了,有些东西不需要铭记。”
      研究员02的权限能看到的资料很全,那些被加密的档案,此刻正化作冰冷的文字,在他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实验项目:延迟分化手术】
      【术前评估:夕宝体内植物基因排异反应剧烈,人类躯体无法承载双重基因的抵抗。】
      【手术方案:注入高浓度信息素消除剂原液,强行压制星兽基因表达,控制植物基因占据上风。使腺体进入半植物化休眠状态,以植物形态等待二次分化时机。】
      【术中发现:药剂起效后,夕宝体内星兽基因表达急剧下降,植物基因接管部分系统,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叶脉状纹路,继续观察。】
      【术中突发状况:夕宝血压骤降,心率异常,植物基因接管速度超出预期,躯体已呈现类似植物休眠的低耗能状态。】
      【紧急处理:停止原液灌注,采用方案二,强行剥离腺体。】
      阎霜序垂下眼帘,看着怀里还在恍惚的人,眼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寒意。
      这就是所谓的延迟分化?何其荒谬,这场完全失败的手术他们堂而皇之地发布在研究院,真正需要重视的成果却藏着掖着,层层加密地封存在废弃实验室的墙壁里。
      他低头,指腹轻轻擦过少年苍白的脸颊,感受着手底下那真实的体温。“怎么这么久了还呆呆的,在想什么?”
      牧瞻夕仰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消散的迷茫。
      “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什么,但是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记忆中的对话总是支离破碎、模糊不清。他生命的最初十年,归根结底,不过就是听着那些熟悉的人,说着些他永远也听不懂的陌生话罢了。
      “他们切除了你的腺体,但是,”对方凝视着他,声音轻缓,“你忘了吗,你切下来的脏器是不会凭空消失的,你难道没有发觉,我们在实验室外面遇到的藤蔓和你简直如出一辙吗?
      他的瞳孔微微震颤,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那是我的一部分吗?”
      而被追问的人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随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牧瞻夕的脑袋一下子变得很空,似乎混乱的思维都打着结跑了出去。“所以你早就察觉到了?”他眨了眨眼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莫名情绪。
      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实验室外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复现。黑发少年诧异地张了张嘴,随后才轻声开口:“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所以才让我放走他?”
      他原以为那些被尘封了十年的往事已是极限,却没想到,竟还有比回忆本身更折磨人的事。那段过去竟然是活的,还自己找上门来了。
      “只是担心有这个可能,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伤害你。”望着少年眼底翻涌的惊惶,阎霜序收紧了手臂,和他紧紧相拥。
      他垂下那双满是情绪的眼睛,眼底翻涌着的沉重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更何况,与那株藤蔓精神力触碰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与少年极为相似。他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留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一小缕精神力,像是某种无声的羁绊,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早在少年用肝脏催生出花朵送他的那一刻,他便隐隐生出一种惶恐:会不会有其他人,也残忍地拿走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的某一部分?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有错。那被强行剥离的一部分,确实在某处隐秘地扎了根,一路蔓延,直至此刻。
      而和他迫切地想要眼前人回归完整的想法不同,牧瞻夕在意的点更为隐秘、更为……难以启齿。
      他看着对方,看着那双倒映着完整的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既然分出去了,他就不是我,也不需要你爱护他。”
      简短的话语中掩藏着少年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萌芽的偏执。但对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副无奈的模样仿佛在叫他不要强撑。
      “你分出去的,只是你的一部分,它不是他,它是你。”那坚定而温柔的目光未曾移开分毫,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它永远属于你,你需要接纳它。”
      阎霜序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激素水平已经达标,少年却迟迟无法完成分化。一个连腺体都没有的人,又该拿什么去分化呢?他目光沉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晦暗。
      “你很在意我不能分化吗?难道我不能一直这样吗?”牧瞻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年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句试探,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什么。
      “我不在意。”他直直地望进少年的眼底,没有丝毫闪躲,“我不需要你用信息素来标记我,也不需要你变成任何一种‘正常’的样子。”
      话音落下,他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释放,像是一层温暖的绒毯一样,将少年整个人都轻柔地包裹起来。
      “哪怕你是一株植物,哪怕你永远无法分化,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他凝视着对方,眼底翻涌着暗流,“我只需要你完整地属于我。”
      想起当初那一瞬间读取到的情绪,他的心尖不受控制地揪紧,连带着呼吸都滞了一拍。
      他不能忍受少年的一部分流落在外。
      在那片温暖而浩瀚的精神力包裹下,牧瞻夕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他抬起眼,轻轻攥住他垂落的发尾,像是在问对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现在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精神力了,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他还会回来?”
      听到这句话,阎霜序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伸出手,安抚般地碰了碰对方的手背,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帮你。”
      牧瞻夕怔怔地望着他,许久,才将额头抵在他肩上,轻轻笑了。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他的过去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而阎霜序,果然各方面都很强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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