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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思维决定归属 (灵魂/过 ...

  •   光屏上的最后一行记录还停留在半空中,阎霜序站在原地,失去焦点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脑海中正在成型的思绪。
      牧瞻夕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脸上。他抿着唇,眼睁睁看着对方眉心逐渐蹙起一个极浅的折痕,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担忧,又莫名掺杂了几分难以名状的心虚。
      “看记录,他们并没有在这些植物身上进行基因移植,那这份污染是从何而来的?”长发少年从沉思中脱离,眉头却仍未放松。
      牧瞻夕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忍不住蜷缩,“应该和我有关。”
      他的视线闪躲了一下,不敢直视那双沉静的眼睛,余光却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身前的身影。
      “为什么你不怀疑我呢?”见对方的视线偏过来,牧瞻夕整个人也跟着紧绷起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明明他的档案基本完全对他敞开了,那些隐秘的过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对方明明一清二楚。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阎霜序为什么还要装作一无所知一样,用那种平静到漠然的语气在他面前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黑发少年紧紧抿着唇,眼底翻涌起难以名状的焦灼与困惑。这种被刻意拉开的距离感,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他感到窒息。
      阎霜序没忍住轻叹一声,向前张开双臂,无奈又怜惜地将这个浑身紧绷的家伙用力拥进了怀里。
      “我不会怀疑你。”他的语气里有种罕见的沉重,“哪怕我的理智和经验都引导我朝这方面想,但只要你没有亲口承认,我就不会考虑这个。”
      他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但也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牧瞻夕看着他,原本悬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原本还僵硬着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这句话是赦免?还是是坦诚地告知,我的理智一直在怀疑你?
      表心的话词不达意,在听者耳朵里打了个弯。
      阎霜序垂眸去看,却见对方盯着满墙的植物,眼底沉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它们并非一株植物,而是某段不愿被重新揭开的过去。
      他微微蹙起眉,察觉到怀里的人并没有被安抚下来。他不解,明明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了,怎么这人反而比刚才更沉郁了?
      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少年的后颈上,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摩挲了一下。可手下的触感告诉他,少年的肌肉依然在抵抗着。
      “还在难过?”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措。
      牧瞻夕缓缓抬起头,“我不是难过。”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他的声音在发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阎霜序的手一顿,意识到对方要跟他坦白什么。
      “我生来就有星兽的基因,”怀中的少年仰着头看他,“之前林长官问我,记不记得D14星上的事,牧止是不是我杀死的。”
      “我不记得了。”他的呼吸猛地停滞半秒,随后又迅速接上,“他们都说我能控制星兽行动,我完全不记得。”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迷雾。
      “我也是人型星兽吗?我也是王兽?”他的视线茫然地穿透黯淡的光屏,想要质问的人却都已经不在了。
      阎霜序没有立刻回答,牧瞻夕平常呆呆愣愣的,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这么多敏感的、纤细的心思。这一认知让他震惊又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从胸口漫上喉咙的怜爱。
      他不能再用简单的触碰和一味肯定的话语安抚对方了,因为牧瞻夕已经彻底长大了。
      “你只是你。”按在少年后颈的手掌轻轻滑落在肩膀上,他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按着,“你还记得我们在地下基地看到的实验记录吗,你、我、所有人类,现在都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我们身上的基因都不再纯粹,那就将‘人’的定义篡改。”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真正决定我们归属的,是思维和灵魂。”
      “真的吗?”牧瞻夕喃喃地问着,他猛地抬起手,反客为主地抓住了那只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明明穿着一样的作战服,他的手却格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手掐出红痕,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这个笃定的答案就会破碎。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那我的灵魂是什么呢?”无比依赖的姿态,像是在等待一个能让他彻底安心的答案。
      阎霜序看着他,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温柔,“你想是什么都可以,是人类、是植物,还可以是小精灵。”
      牧瞻夕怔怔地看着他,阎霜序的强势在各个方面,他也说自己是离经叛道的。但在他眼中,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最正确的指标了。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自我怀疑和厌弃,在这股强大的力量面前,就像是被阳光炙烤的残雪,正一点点地消融。
      他看着对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倒映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得像是要把一切都震碎。
      牧瞻夕抬起头,一种炽热的渴望破开了迷雾,属于少年的明亮重新占据了这双眼眸。
      他看着对方。
      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模样的眼睛,纤长的睫毛温柔的低垂;看着那与他呼吸交缠的鼻梁;挺直的线条在光影下格外生动;看着那两片微微张开的、像是无声邀请的唇。
      “我想亲你。”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对方的脸颊。
      没有再等对方同意,他抬起头,将自己的唇轻轻地覆在上。
      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阎霜序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了对方的唇,和手一样冰凉,又很快被捂热。微微发颤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吐息间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喘。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两人的脸颊是红的,呼吸是乱的。
      他静静地注视着,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少年那原本苍白的唇瓣此刻泛着薄红,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牧瞻夕的视线也不再掩饰,带着虔诚与专注,一寸寸扫过对方的脸颊,最后沉沉地落在了那道唇上。
      他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放下了。虽然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但整个人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摇摇欲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
      在连月星的研究中,“星兽”是一种污染,亦或者说,是一种同化。星兽基因是一种能完美融入任何物种的基因。
      那盆玉簪花是连月星从小养的。起初,她只当它是一株寻常的绿植,直到某天,她偶然发现,这株植物似乎能听懂她的话语。
      在她低声倾诉时,它会轻轻舒展叶片,她难过落泪时,它的花苞也会微微垂下。那不是本能或反射可以解释的东西,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回应。
      她开始留意它,开始记录它的每一次细微变化。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她发现她的发现并非错觉。
      这株玉簪花,是“活着”的。
      带着这份新奇的发现,她将它纳入了研究。而她因为它,创造了一个属于omega的“奇迹。”
      就像一个等待着人类探索的宝库一般,这种植物看似普通的基因序列深处,隐藏着一段极其特殊的片段。而经过反复实验验证,她终于确认,这段基因,能够抑制腺体外信息素的活性。
      听到这里,阎霜序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掀起一阵波澜。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曾引起轩然大波、至今仍是联邦最高机密的“信息素收束剂”。
      如果药剂的主要成分就是这种抑制基因,那所谓的“信息素收束剂”,根本不是什么人类智慧的结晶。
      星兽基因是一种能完美融入任何物种的基因,那如今的人类也可以吗?
      “信息素收束剂一直是绝密,在实验室里也没有听他们聊起过。”牧瞻夕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过了片刻,他又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你想的这样,我没有在你们身上感受到同类的气息,她应该是做了其他处理。”
      他微微蹙起眉,像是在极力回忆。
      “她和我说过,一开始没想把我当实验体,给我移植植物的基因,只是担心我变成星兽。”
      “但意料之外的,我和这段抑制基因的融合度高的吓人,显现出的症状也远超她的意料,甚至半植物化了。”
      “这似乎更加证明我是星兽了。”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苦笑。
      没有哪个研究员能忍住不深究这一点。
      之后的一切就如记录中的那样,整个实验室都开始研究他,一切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他五岁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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