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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继续研究我吧 (杜琰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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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盛名远扬的温泉对人有没有疗养作用不知道,对“植物人”倒是效用显著,这两天早上,牧瞻夕都是顶着一头蓬乱长发醒来,还要被一旁看戏的阎霜序调侃是莴苣姑娘。
混乱的清晨一直持续到杜琰从首都星过来的那天才恢复正常。
杜琰是走的学校航道过来的,一来就从基地直奔他们这座偏僻的小房子,连等阎霜序上门去找他都等不及。
他还是那副沉浸在自己研究之中的样子,带着银边眼镜的眼睛直直地锁定长发少年,开门见山地开口:“让我再看看你的研究报告。”
“报告还在整理,我要的仪器带过来了吗?”阎霜序语气平淡,视线甚至没有全部落到他脸上,“先进来吧,我没有在门口谈话的爱好。”
杜琰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但也很快平静下来,跟着走进屋内。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偏僻的小房子,虽然因为没有住太久生活痕迹不算多,但也能品出几分温馨整洁来。
地面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都没有一丝灰尘,各处家具上铺着颜色漂亮的手工毯,窗台上甚至还养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在从百叶窗里透进来的几缕微光下舒展着翠绿的叶子。
他低下头,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思绪,从背包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递过去。
“纯净度检测仪太不方便了,这是新改进的便携式的监测仪。”
他迈开腿,径直走到桌前,将那个巴掌大的便携式监测仪放在了一直偷偷打量他们的黑发少年旁边。金属仪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给你用正好。”他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牧瞻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这个小东西,又看了看对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小声提醒:“弄坏了我可不赔。”
可别一碰到他就像之前上课的时候那台大家伙一样疯狂报错。
杜琰闻言,启动仪器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皮,隔着那层泛着冷光的银边眼镜打量着黑发少年。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放心,不会坏的。”他示意少年把手伸出来,想要把这个类似手环的小东西给他戴上。
少年没有动作,而是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一旁的阎霜序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少年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那只递到半空的手环上。
“我来吧。”他走过来,从杜琰手里接过监测仪。
牧瞻夕这才慢慢伸出手,将手腕递了过去。金属的凉意贴上皮肤,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对方已经扣好了搭扣,拇指在他的腕骨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佩戴是否合适。
“好了,放出一点精神力。”长发少年的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是很满意他这副乖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个小巧的银色手环,又抬头看了看对方,阎霜序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在监测仪的屏幕上划动,开始调试里面的数据。
杜琰站在一旁看着,安静的房间里,一时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声响。
监测仪的屏幕最终显示出红色,阎霜序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那一连串跳动的数据:“精度不够。”
“日常监测足够了。”杜琰抬起头,那双被银边眼镜遮住的眼睛闪过一丝暗芒:“精神力纯净度随心情波动,本来也不需要那么精密的仪器来测。”
“这个只是用来提醒你,别继续使用精神力了。”他的目光重点落在牧瞻夕的身上,平静地提醒着:“至少等分化后。”
照理说,这么高的精神力纯净度,牧瞻夕早应该丧失意识难以控制自己了才对,现在却仍旧一切正常,是因为他本身就不同些吗?
“大的那台我也带来了,在基地的实验室里,我已经在后台给你们开放了权限,需要的时候可以自己过去。”他语气平淡,但话语间仍旧能透出他在研究院的地位。
那台大型纯净度检测仪造价极高,每次申请都要走繁琐的审批流程,他却能直接带着往边境星跑,甚至留在外面。
“这也是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出我做不出的研究成果”。
那片冰冷的镜片后,有审视、有评估,还有属于老师的居高临下的考量。
精神力是无形之物,精神力等级只有B的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太多了,但这个从出生就备受他们关注的学生,会走到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
阎霜序没说什么,也没回应他的期待,只是依照约定,将研究成果展示给他。
杜琰垂下眼,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上快速扫过,幽蓝的光打在镜片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仅凭这些就能证明我们一直以来都是错的吗?”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不知道是在询问谁。
写下这些东西的少年确没什么情绪,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研究不就是这样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直爽。”他关上光脑,将它放在桌上,疲惫地推了推眼镜,“我也不该再自欺欺人了。”
数据不会说谎,阎霜序观测的‘新型精神力’的波动曲线,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锐利:“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我会继续证下去的。”
牧瞻夕根本听不懂这俩人在他面前打什么哑谜,低着头继续摆弄手腕上的仪器。
杜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怀念,以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愁。
他突兀地开口:“研究院曾经有人提出了一个观念,人体实验是不道德的,但是选择有权有势的人,就可以达到双赢。实验体得到了钱权买不来的力量,也不用担心自己被迫害,实验室也得到了数据。”
他看向神情漠然的长发少年,这个人就是当年研究精神力的人最想上手的对象,可惜年纪太小了,人家家长严防死守。
果然,现在研究出结果的也是他。
阎霜序安静地听着,不知何意地冷笑一声:“谬论而已。”
“做个手术都要担心医生会失误的人,怎么可能去当实验体。真去了,也只能说这个人是个疯子罢了。”
眼镜青年微微一怔,跟着勾起嘴角,但那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便归于平静。
他轻叹一声,银边眼镜后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你说得对,真正的研究者不应该用别人的身体去试错。那些所谓的‘双赢’,不过是给私欲找一个体面的借口罢了。”
哪怕是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是不应该的,那些珍贵的东西,在剖开别人身体的时候,就和血液一起流走了。尤其是……
“研究员怎么能和实验体谈恋爱呢?”他低声呢喃,不知是在给谁告诫。
这句话轻得像是一阵叹息,但屋里的另外两人都听见了。
阎霜序偏过头,目光落在少年脸上,看着那张因为纠结而微微皱起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笑意。
没忍住在学生面前吐露心声,杜琰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轻咳一声,“报告整理好了麻烦发我一份,用研究院的私网,不会收录到智械中心。”
他没有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推到少年面前,“这个是连老师实验室的权限卡,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反正我是用不上了。”
牧瞻夕低头看着那张卡片,上面印着用极简线条勾勒的洁白玉簪花。
“我就先告辞了,最近三天我应该都会留在学校基地里,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杜琰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如同来时一般匆匆离开了。
瘦削的背影透出一种沉默的孤寂,仿佛他独自站在一条漫长的路上,而前方,只有他自己知道要走向哪里。
牧瞻夕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随手把印着白玉簪的卡片递给一旁的阎霜序,抬起迷茫又满是期待的眼睛,问出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那个问题——
“研究员不可以和实验体谈恋爱吗?”
“伦理上不可以。”阎霜序不紧不慢地开口,看着少年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不少,才缓缓补充道:“但是真要谈也没人管你。”
“哦。”不知是不满还是怎么,少年飞快地低下头,不再看他。
看着他这副像被戳破了什么心事一样的别扭模样,阎霜序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不是你的研究员。”他声音低沉。
牧瞻夕抬起头,清凌凌的黑眸中闪烁着一种执拗的的认真,他开口,一字一顿地强调:“你是。”
“你每天都在记录我的数据,还拿走过我的头发,采集过我的精神力。”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的研究做到哪一步了,你要我的血吗,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不找我要呢?”
他顿了顿,握住长发少年的手腕,眼底的光闪烁着,“你不是我的研究员,那谁才是呢?”
腕间那个银色的手环突然闪烁了一下,刺眼的白光打在两人脸上,也打断了少年的逼问。
两人同时低头去看,纯净度又超值了,这个小机器智能度不高,闪烁了一下就消停了,没有做出下一步提示,反而运行得十分平稳。
但酝酿的情绪一下被冲散了,牧瞻夕瘪了瘪嘴,气恼地敲了敲坏事的监测仪。
这哪是和手环置气,明明是和自己置气,阎霜序心知肚明。现在的牧瞻夕和一开始相比,已经要活泼生动太多,这些他都归功于自己养的好。
但原来,少年对他们的关系还有这种要求吗?
他本人并没有什么不能和实验体谈恋爱的道德感在,但他很珍惜对方,再好奇少年的身体,他也没有想过伤害他。
杜琰好心想要他们维持正常的关系,却没成想反倒戳破了这层朦胧的界限,问题被赤裸裸摆上台面,让他不得不直视心中的恶欲。
他伸出手,轻轻拉起少年的手,熟练的十指紧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叹息的纵容:“好,我是。”
牧瞻夕也握紧手,感受着对方的温度,露出一个虔诚的笑容,“继续研究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