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树下》农夫八毛

55、情书 关愿的视频

　　关愿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池曼青正窝在工作室的沙发里伸懒腰。稿子刚改完一段，她把手举过头顶够了一下又放下来，手机就亮了。

　　关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热带植物的阔叶和明晃晃的阳光，她戴了一顶草编的遮阳帽，帽檐下面露出晒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她身后站着一个穿浅蓝色短袖的人，正举着一只椰子喝。

　　"表姐！"关愿把镜头拉近了一些，"我们在西双版纳，这两天逛了热带植物园，还去喂了大象——"

　　她把镜头转过去扫了一圈四周，池曼青看到满屏的绿色叶子和顺着树冠倾泻下来的阳光。然后镜头又转回来了，杜若出现在画面里，手里端着两只椰子，冲屏幕抬了一下下巴。"曼青姐，这边三十度，你那边冷吧？多穿点。"

　　池曼青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手机举着。"你们俩玩几天？"

　　"一周，然后回上海过年。"关愿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我跟我妈说了今年跟表姐过三十晚上，她说好。"

　　杜若在旁边接了一句："我票也买了，跟关愿同一趟高铁。"

　　池曼青看着屏幕上那两个被热带阳光晒得亮堂堂的脸——关愿的耳朵尖已经晒红了，杜若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两个人站在一株巨大的芭蕉叶旁边，挨得很近。她嘴角弯了一下。"行。你们玩够了回来，三十晚上去我妈那儿吃饺子。"

　　关愿对着屏幕比了一个"好"的手势，杜若在旁边把一只椰子递到关愿嘴边让她喝了一口，然后两个人对着镜头挥手说了拜拜，画面切断了。池曼青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天花板上被窗外冷光映出的阴影。工作室里安静得很，暖气在嗡嗡地送风，窗外十二月底的天光灰白灰白的。她坐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谈奕儒的消息："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池曼青看着那行字，打字回了两个字："炸鸡。"

　　对面隔了几秒："堂食？"

　　池曼青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她本来想回"外卖"，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泛着暖黄色的光。她低头打字："外卖。回家看个电影。你过来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等。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

　　"地址发我。我路过炸鸡店。"

　　池曼青把家里的地址发了过去，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把电脑合上放进包里，把桌面上的散页理齐，把窗台上的薄荷浇了水，又把暖气调低了半度。她走到门口穿外套的时候手机又震了，拿出来一看——他发了一张照片，炸鸡店门口的招牌，暖黄色的灯光下写着"琥珀炸鸡"四个字。下面跟了一条消息："原味和辣味各半，加一份年糕。你上次说这家年糕好吃。"

　　池曼青看着他发来的那张照片，把外套拉链拉好，锁了工作室的门。

　　到家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池曼青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塑料袋被打开的声响，换了拖鞋走进去，看到谈奕儒正在把炸鸡盒子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他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卷到手肘，正低头拆一盒蜂蜜芥末酱的包装。

　　"你到了？"池曼青站在厨房门口。

　　"路过。"他把炸鸡盒子在餐桌上摆好，年糕和酱料放在旁边，纸袋折好扔进了垃圾桶。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你想看什么电影？"

　　池曼青走到餐桌边坐下，打开炸鸡盒子拿出了一块原味的咬了一口，外壳酥脆，肉汁烫了一下舌尖。她嚼完咽下去，看着他说："《情书》。"

　　谈奕儒正在把蜂蜜芥末酱挤到小碟子里，闻言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哪一年的？"

　　"九几年的那个。日本那版。你看过？"

　　"没有。"他把挤好的酱碟推到她面前，"你选。"

　　池曼青端着炸鸡盒子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谈奕儒把电视打开找到片源，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盒炸鸡的距离。她把年糕推到他那边，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的时候说了一句"比上次脆"。

　　屏幕亮起来，雪景铺满了整个画面。柏原崇靠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女藤井树在雪地里仰头看天空。池曼青把炸鸡盒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他正看着屏幕，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明暗交替。她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了。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池曼青的炸鸡盒子里还剩两块，她没在吃了，年糕只剩一块半在盒底，蜂蜜芥末酱碟空了一半。她把膝盖蜷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着屏幕上雪落下来的画面慢慢变暗。谈奕儒伸手把茶几上的空盒子收起来叠好，起身去厨房扔进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他手里端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杯端在自己手里重新坐回沙发上。

　　"好看吗？"他问。

　　"好看。"池曼青把靠枕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说，"你看到哪一段的时候走神了？"

　　谈奕儒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走神。"

　　"你中间看手机了。片子放到女主角在雪地里喊'你好吗'那一段。"

　　谈奕儒看了她一眼，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他偏头看着她的脸，电视屏幕暗下来了，只剩客厅一盏暖黄色的灯亮着，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柔和的。"那段我听过。你以前写第一篇稿子的时候，开头用了那句台词。"

　　池曼青的手指在靠枕上停了一下。"你看我第一篇稿子？"

　　"你发在公众号上的第一篇。写一个女孩在雪地里等一封信。开头引了那句'你好吗'。"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暗下去的电视屏幕上，"当时看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在猜你写的是不是自己。"

　　池曼青靠在沙发靠背上，把靠枕抱在胸口。客厅里安静下来了，只有暖气送风的低微声响和窗外路灯照进来的光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色。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被暖气泡得有些软："那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他说，"结尾她收到了信。信上写着'我很好'。"

　　池曼青的嘴角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她把靠枕放下，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块炸鸡——才发现盒子里那两块已经凉了。她把凉掉的炸鸡放下，然后偏头看着他说："我现在不想吃炸鸡了。"

　　"那你想吃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