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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网球 盛夏约池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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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约池曼青打网球的时候,池曼青正在工作室里跟葡萄进行第四轮谈判。
葡萄今天的心情显然比昨天好一些。它不再躲在窗台最远的角落了,而是蹲在书桌边缘的空白处,尾巴垂下去晃晃悠悠的,看着池曼青打字。池曼青写一段就偏头看它一眼,它写一段就转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一人一猫保持着一种"我可以离你这么近但我没有在关注你"的微妙平衡。
手机亮了。盛夏的消息:"下午打球?我订了场。"
池曼青回:"我不太会打。"
"没关系,我也一般。主要好久没见了,顺便动动。"
池曼青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又看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稿子。写了一个上午了,手腕有点僵。她回了一个字:"行。"
下午两点,池曼青穿着运动裤和一件旧T恤到了网球场。她确实不太会打,球拍是很久以前买的,拍面上的线绷得松松的,握在手里像块不太听话的木板。盛夏已经到了,扎了高马尾,穿了一套浅紫色的运动裙,正蹲在场边系鞋带。看到池曼青来了,她站起来冲她挥了挥拍子。
"来了!"
池曼青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场地另一边。隔壁场上有两个人正在对打,动作利落,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时候落点准而稳。她定睛看了一眼——盛安穿着白色运动T恤,右手握拍,正在接一个角度刁钻的底线球。他对面站着薛荞,马尾扎得紧紧的,正弯着腰准备回球。
池曼青的脚步停了一下。"他们怎么也来了?"
盛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我跟我哥说来打网球,他说反正休假没事,就来了。薛医生是我叫的——她前两天说想学网球,我说正好我哥会教。"
池曼青偏头看了盛夏一眼。"……你安排得挺好的。"
"我什么都没安排。"盛夏拿起球拍往球场走,"走,我们打我们的。"
池曼青跟过去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隔壁场。薛荞正打了一个高球,姿势不太标准,但很卖力。盛安跑过去接住了,回了一个轻巧的短球落在薛荞脚边。薛荞没接住,弯腰捡球的时候盛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说了句什么。薛荞抬头笑着回了一句,然后继续发球了。
池曼青收回目光。盛夏已经把球发过来了,歪歪扭扭地落在她脚前半步的位置。她挥拍去接,球拍碰到了球但没送出去,球弹了一下滚到场边。
"你确实不会打。"盛夏捡了球回来。
"我说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几个回合,说"回合"已经是抬举了,大部分时间花在捡球和调整站位上。池曼青的球要么飞得太高要么落在网前,偶尔打出一个能过网的球就像中了彩票一样值得鼓掌。盛夏的水平比她好一点,但也就好一点,两个人打得旗鼓相当,谁也没有碾压谁的优越感。
打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个人都喘了。盛夏把球拍搁在场地边的长椅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池曼青坐。池曼青坐下来,也灌了几口水,汗顺着额角淌下来,她用手背擦了。
隔壁场还在打。盛安和薛荞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更多是喂球和调整姿势的练习。盛安站在薛荞身后,手把手纠正她握拍的姿势——手腕要平,拍面稍微倾斜。薛荞侧着头听他说话,阳光把两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
池曼青收回目光喝了口水。盛夏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是那种"我就随便聊聊"的轻快:"你跟你那个编辑,最近怎么样?"
池曼青把水放下,瓶盖拧紧了搁在膝盖上。"不知道。"
盛夏偏头看着她。"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
池曼青看着对面球场上的白线,手指在瓶盖上划了一圈。"就是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他知道我家密码了,来的时候带了菜,在我家灶台前面站了一个多小时做饭。猫喜欢他胜过喜欢我。"
盛夏安静了两秒。"你家密码都告诉他了,你还不知道?"
"他是来给我送材料的。刚好知道密码方便。"池曼青顿了顿,"而且猫喜欢他是因为他在灶台旁边,暖和。"
"那他把菜带来你家做饭,是因为你家灶台暖和?"
池曼青被噎住了。她低头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嘴唇抿着瓶口没说话。
盛夏靠回长椅背,看着天上慢悠悠飘过去的一朵云。"你们俩现在这状态,我旁观的人看着都觉得累。他把东西都送到你面前了,菜切好了,鱼买来了,猫都认识他了——你还要他怎么样?把宫保鸡丁喂到你嘴边,说'张嘴'?"
"他要是真那样说,我反而觉得他不是他了。"池曼青把水瓶放在椅子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看着前方,"他现在这样挺好的。一步步来。"
"那你呢?你走到哪一步了?"
池曼青想了一下。"上周他出差回来之前,我把他那条消息看了六遍。他说'下午到',就三个字,我看了六遍。"
盛夏没说话,但她歪了一下头看着池曼青,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的微妙。
池曼青自己也意识到了。她把目光从对面球场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运动鞋的鞋带上,鞋带系的有点松了,她伸手拉紧了一段,又拉了一段。
"我那天早上被我妈塞了一只猫,头发也没梳,睡衣也没换。"她说,"他来了之后在灶台前面站了一个多小时,我靠在台沿上看他做饭。那时候我想的是——"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我想的是,如果以后每天都是这样,好像也可以。"
盛夏安静地听完。然后她伸手拍了拍池曼青的肩膀。"那你下一步怎么办?"
池曼青把鞋带系好,直起身来。"不知道。"
"又不知道?"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她站起来拿起球拍,"他那边的事我还没问完。还有一些话,他攒了十年没说完的,我总觉得中间还有一两页没翻到。等翻到了再说。"
盛夏也站起来,拎起球拍走到场地上。"那你翻到了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给你开香槟。我哥那瓶南法的酒他喝了一小口就收起来了,说留着重要场合开。"盛夏站到发球位置,冲池曼青抬了抬下巴,"我估计这个重要场合快了。"
池曼青站在对面握好球拍。隔壁场的薛荞刚好打了一个漂亮的底线球,盛安没接住,球滚到场边去了,薛荞跑过去捡的时候动作带着一种雀跃的轻快。池曼青看着那边的方向,盛夏的发球已经过来了,落在她脚边两米远的地方。
"你捡球!"盛夏喊。
池曼青跑过去弯腰捡球的时候嘴角弯着。葡萄大概还在工作室的窗台上晒太阳,等着她回去。她不知道回去的时候谈奕儒会不会又发消息问她"稿子写多少了"。但下次他问的时候,她大概不会再回"快了"。
她可以回"你来了自己看"。
球拍碰到球的瞬间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球过网了。盛夏跑了两步接住了。隔壁场的笑声传过来。网球场午后的阳光照着四条影子在场地间穿梭,池曼青跑着挥拍的时候想,其实也不需要翻到那一页。站着站着,下一段就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