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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围裙 敲门声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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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的时候,池曼青正蹲在窗台旁边,跟葡萄进行第三轮对视。
前两轮她都输了。葡萄的眼睛不大,但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会用一种"你还要看多久"的表情慢慢眨一下眼,然后转开,尾巴从窗台边沿垂下去晃一晃,姿态从容得像在说"玩够了"。池曼青蹲了五分钟,腿麻了,猫赢了。
她站起来去开门。拉开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发——比早上整齐了一点,换了件浅蓝色的毛衣,但她绝对不会承认这是因为某个人说要来。
谈奕儒站在门口。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右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塑料袋里露出青翠的葱段和一盒鲜虾的边角,纸袋口探出两串紫红色的葡萄和几个青苹果。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身后的客厅,然后落在窗台上那团灰蓝色的毛球上,停了一拍。
"猫比我想象中灰。"
池曼青侧身让开门口。"它叫葡萄。你提的那袋葡萄跟它同名。"
谈奕儒换了鞋进来,把塑料袋搁在中岛台上,抬头正好对上窗台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葡萄端坐在窗台正中央,尾巴盘在脚边,正用一种"又来一个"的审视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
池曼青靠在台沿边上,看着他一样一样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一盒去好壳的罗氏虾,一盒切好的鸡胸肉,一小袋花生米,两根大葱,一袋干辣椒,还有打包好的熏鱼——装在白色纸盒里,纸盒边角还贴着老字号卤味店的标签。他说买了菜,原来是买了全部配好的半成品。
"你买了半成品?"
"路上顺路买的。宫保鸡丁的料配好了,回去炒一下就行。虾也是。熏鱼是那家老店的,你上次说爱吃。"他把东西在台面上码好,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冰箱里有鸡蛋吗?"
池曼青靠在台沿上抱着胳膊,看着他站在中岛台前面整理食材的样子。白衬衫外面套了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上去露出的小臂线条在午后的光里被照得清清楚楚,他正低头把一盒虾打开闻了闻,然后放进冰箱里冷藏。
"谈编辑,"她慢悠悠地开口,"今天是来当家庭煮夫的吗?"
谈奕儒的手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一秒,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收拾食材了。"你想吃泡面也可以。"
"不。我就想看你做饭。"池曼青站直了走到中岛台对面,拉开抽屉翻了一下,从里面拽出一条围裙——深蓝色的,是她上次去超市随手买的,还没用过,标签都还在。她把围裙抖开,走到谈奕儒面前,踮了一下脚把围裙往他脖子上套。
谈奕儒被她这个动作弄停了,手还悬在半空,低头看着她把围裙带子在他腰后绕了一圈。他刚想说"我自己来",池曼青已经把带子交叉收紧了。
"系紧一点。"她低着头,手指在带子之间穿了两下,然后用力一拽。一个结实的死扣扣在了他后腰。
谈奕儒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条深蓝色围裙,又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带子被系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结,手指伸不进去的那种。"……你在报复我上次给你戴围巾的时候系了死结?"
"我不记得了。"池曼青已经退后两步靠在台沿上了,面带微笑,"你这围裙系着挺好看。深蓝色显得你白。"
谈奕儒看着她那副"我赢了"的表情,没接话。他转回去继续处理食材了。拧开水龙头洗手的动作跟平时一样从容,像完全没有被一条围裙和一个死结影响。他把洗好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然后拿起刀开始切葱段。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干脆,节奏感很好。池曼青靠在台沿上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围裙的带子在他腰后系成了一个死结,但他似乎并不急着解开,切葱的时候肩膀的起伏很平稳,像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的事。
窗台上的葡萄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厨房区域边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谈奕儒的背影,尾巴尖微微动着。谈奕儒切完葱段,低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脚边那团灰蓝色,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葡萄。"你叫葡萄?"
葡萄端坐在原地,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退。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像在回应。然后它站起来,走了一步,在谈奕儒脚边重新坐下了。比刚才近了一截,尾巴尖碰着他的拖鞋边沿。
池曼青看着这一幕。"……它刚才躲了我一早上。一早上我伸手摸它,它扭头就走。"
谈奕儒低头看着脚边那只猫,葡萄正仰头看着他,姿态比在池曼青面前的时候放松了一些,尾巴在脚边弯成一个松弛的弧度。他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悬在葡萄头顶前面几寸的位置,等着。葡萄偏了偏头,然后慢慢地、带着一点犹豫地往前探了探,鼻尖碰了他的指腹。然后它往前又蹭了蹭,把额头抵上了他的手指。
谈奕儒的手指在葡萄头顶轻轻蹭了两下。葡萄眯起眼,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噜声——不大,像一台刚启动的小马达,但确实在响。
池曼青靠在中岛台边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它喜欢你?"
"可能是我在做饭。"
"它刚才不喜欢我。我一早上都没得到呼噜声。"
谈奕儒站起来,继续处理虾。他的手从葡萄头顶拿开的时候,葡萄在脚边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的角落里蜷起来了,正好能看见他的侧影。
"猫选人看气场的。"他说。
"什么意思?"
"它觉得你气场跟它不对付。"
池曼青想反驳,但是看着葡萄蜷在灶台旁边闭眼假寐的样子,又看了看谈奕儒系着深蓝色围裙、正在给虾开背的背影,她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效的话来。
锅里的油热了,干辣椒和花椒下锅的时候爆出一阵呛人的香气。宫保鸡丁的糖醋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收着,葱段的绿色和花生米的棕色在酱色里翻滚。谈奕儒颠锅的动作很利落,手腕一翻锅里的菜就跟着翻了一个面,火焰从锅沿窜上来一下又缩回去。
池曼青靠在台沿上看着他的背影。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浅橡木地板上拉了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条纹,落在灶台和料理台之间的空地上,也落在了他脚边那团灰蓝色的猫身上。葡萄正在舔自己的爪子,舔完了一只换另一只,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等一道菜。
"谈奕儒。"
"嗯。"
"你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也自己做饭?"
"不然呢。顿顿外卖吃不起。"
"那你做给泡芙吃吗?"
谈奕儒把锅里的宫保鸡丁盛出来,火关小了一点。"泡芙不吃辣。我给它单独煮鸡胸肉。"
池曼青看着他把宫保鸡丁端上桌的时候,深蓝色围裙的带子还在腰后系着那个死结。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里带着一种居家过日子的松弛,砧板上还有切好的葱段没用完,窗台上葡萄的名字跟桌上那袋葡萄挨着。盘里宫保鸡丁正冒着热气,罗氏虾的颜色红润油亮,熏鱼摆得整整齐齐,青苹果切好了放在一旁,葡萄在水池里洗过之后还滴着水珠。
池曼青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酸甜口,辣味收得刚好,花生米还是脆的。她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怎么样?"谈奕儒在对面坐下来,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旁边。
池曼青嚼着鸡肉,看着他。"好吃。"
谈奕儒拿起筷子也开始吃了,动作安静而自然。葡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台旁边走过来,蹲在餐桌脚边仰头看着他们,尾巴尖在地板上扫了扫,然后它往谈奕儒的方向又挪了一小步,在离他一脚远的位置重新蹲好了。
池曼青低头看着那只猫。"它又过去了。"
谈奕儒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葡萄,葡萄正在慢悠悠地舔自己的前爪,完全没有被注视的压力。"它只是觉得我这边暖气足。"
"你旁边就是灶台,肯定足。"
"那你搬过来坐也行。"
池曼青夹虾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正低头喝汤,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随口说了句不需要被回应的话。但她知道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随口说的。
她把虾吃了,又夹了一块熏鱼。窗外的梧桐叶子在午后的光里被风吹动,影子落在餐桌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移动的光。葡萄蜷在餐桌脚下,呼噜声均匀地响着,像一台被驯服了的小马达,停在了一个它愿意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