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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葡萄 池曼青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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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曼青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白得发亮了。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四十七分。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最早一条是谈奕儒昨晚十一点多发来的,说"明天出差结束,下午到"。下面几条是关愿凌晨一点发的表情包,还有杜若早上八点问她"曼青姐今天去工作室吗"。
她没回任何一条。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被子蒙过头顶。周末,工作室开门是下午的事,稿子可以晚上写,床现在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然后门铃响了。
池曼青一动不动。蒙在被子里想,肯定是按错了。两秒钟之后门铃又响了,连着三声,节奏急促,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家你赶紧来开门"的笃定。池曼青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五十二分。谁会在周末上午十一点之前登门拜访?
门铃第三次响的时候她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头发乱成一团,身上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下面是睡裤,脚上趿着一双拖鞋。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没完全醒,眼睛半睁着,拉开门的时候脑子还在想"要是谈奕儒提前回来了看到我这副样子我就把他关在门外"。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她妈。谭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围巾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航空箱。箱子里面蹲着一团灰蓝色的毛球,圆脸,琥珀色的眼睛,表情介于"我在哪"和"你谁啊"之间。
池曼青愣在门口,头发翘着,睡衣皱巴巴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刚醒?"谭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翘起来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正好。这是葡萄,我跟你陈阿姨要去欧洲玩半个月,不能放宠物店太久,你帮我看一段时间。"
池曼青的脑子从"我妈为什么突然来了"运转到"我妈带了一只猫"大约用了三秒钟。"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去年。你上次过年回家的时候它躲在你床底下你没发现而已。"谭茉把航空箱往池曼青手里一塞,箱子不重,但里面那只灰蓝色的猫正透过箱门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种审查式的审视。池曼青低头跟它对上视线——那双眼睛明明不大,但看着她的时候有一种"嗯,就这样"的评判感,像在评估一件不达标的家具。
"我不会养猫。"池曼青说。
"不用特别养。粮和水每天添一次,猫砂两天铲一回。它不太理人,但你摸它的话它也不躲,处久了就熟了。"谭茉已经站在门口把围巾重新系紧了,侧身往电梯方向走,"我走了,航班下午的,陈阿姨在楼下等我。钥匙你留着,猫粮在箱子里那一包,够半个月。对了——"
她回头看了池曼青一眼。"葡萄喜欢晒太阳,你那个朝南的窗户给它留个位置。"
电梯门开了,谭茉走进去,门合上之前冲她抬了一下手。然后电梯门关上了。走廊恢复安静。
池曼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航空箱,箱子里蹲着一只蓝猫。一人一猫隔着箱门对视了大约五秒钟。
"……所以你就这么被塞给我了?"池曼青低头问猫。
猫坐在航空箱里,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箱底,表情没有变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它转开头去看走廊的窗户了,姿态里带着一种"我暂时不想跟你交流"的从容。
池曼青深吸一口气,把航空箱拎进客厅放在中岛台上,打开箱门。猫在箱子里没动,像在确认外面的环境是安全的。它缓缓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伸出去的时候爪子张开又收拢,背弓起来又平下去,然后它踩着无声的步子从箱子里走了出来,站在中岛台台面上环顾了一圈池曼青的客厅。
浅橡木地板、百叶窗、奶油色沙发、樱桃木茶几。猫看了这些一眼,然后跳下中岛台,在地板上转了一圈,尾巴竖得像一根小旗杆。它走到客厅中央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池曼青,叫了一声。声音比池曼青想象中细,带着一点底气不足的试探,但尾音又倔强地翘着。
"你叫什么?"池曼青蹲下来看着它,"你妈说你叫葡萄。你是蓝猫吗?怎么这么灰?"
猫坐在原地,尾巴盘在脚边,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管我什么颜色"。池曼青伸手想摸它一下,手指刚靠近它的头顶,猫偏了一下头躲开了,动作很轻,但躲的意味非常明显。它站起来走到沙发底下去了,露出一截尾巴尖在外面,垂着晃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池曼青蹲在地上看着那一截灰蓝色的尾巴尖,安静了一会儿。
"行。"她说,"你躲你的,我写我的。"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刷牙洗脸。镜子里她头发还翘着,睡衣领口歪了,整个人带着一种"刚被生活塞了一只猫"的未消化状态。她拧开水龙头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喵",带着一种"这个人类怎么还不给我弄吃的"的不耐烦。
池曼青含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看见猫从沙发底下出来了,正蹲在猫粮袋旁边,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拍着。
她叹了口气。走到中岛台旁边拆了猫粮袋,倒了一小碗,放在沙发旁边。猫走过去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吃了,动作斯文的,一口一口嚼得很慢,嚼完还舔了舔嘴角。
池曼青蹲在旁边看它吃了一会儿。一人一猫,一个蹲着,一个吃着,中间隔了一碗猫粮的距离,谁也不看谁,但谁也没走开。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手机亮了。谈奕儒发来一条消息:"提前到了。出来吃饭?"
池曼青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一眼客厅里正蹲在窗台上看窗外风景的猫。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葡萄灰蓝色的毛上,它眯着眼,尾巴搭在窗台边沿,姿态里带着一种"这窗户还行"的评价。
她低头回了一条:"来不了。我妈刚给我塞了一只猫。"
对面秒回:"猫?"
"蓝猫。叫葡萄。它对我爱答不理的。"
对面安静了一下,然后发了一句:"你被猫看不起了?"
池曼青看着这条消息,咬了咬牙:"它是猫。它看不起所有人类。你下午没事的话可以来看看——我和葡萄谁先让步。"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池曼青把手机放下,转头看着窗台上的葡萄。葡萄也正好偏过头来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照透了的玻璃珠子。它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回去了,继续看窗外。
池曼青站在客厅中央,觉得自己像被一只猫单方面宣布了冷战。她走到窗台旁边,在葡萄旁边站定,也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阳光碎了一地,楼下有人遛狗,远处有孩子的笑声。
"你妈说你不爱理人,"池曼青对猫说,"那正好。我也不爱理猫。"
葡萄的尾巴尖动了一下,像在说"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