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树下》农夫八毛

26、盛安 面馆里的热

　　面馆里的热气把窗玻璃蒙了一层白雾。池曼青和薛荞对坐在靠里的卡座上，两碗牛肉面见了底，汤还剩小半碗，薛荞的筷子在碗沿上拨来拨去，像在捞什么不存在的肉末。

　　池曼青把手机翻过来搁在桌上，屏幕上是她中午拍的那张照片——空荡荡的工作室，窗很大，书架还没装，桌子也没到，阳光从玻璃灌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你下午没事的话陪我去家具城转转，看张桌子。"

　　薛荞凑过来看了一眼。"要搬家？"

　　"不是。租了个工作室。之前在家写老分心，换地方试试。"

　　薛荞嗯了一声，又看了那照片一眼。"窗户不错。朝南的？"

　　"对。"

　　"那光线好，适合写稿。"薛荞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家具城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想逛逛——我想换一张沙发。"

　　池曼青看了她一眼。"你公寓不是去年才装完？"

　　"沙发房东配的，塌了不心疼。"薛荞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顿了一下，"我最近……有在注意一个人。"

　　池曼青正要拿手机的动作停住了。"谁？"

　　"一个外科医生。"薛荞低头看着杯子里沉在底部的柠檬片，语气跟刚才聊沙发的时候差不多平，但划杯沿的速度慢了一些，"挺帅的。上周我去他们医院会诊的时候碰到的，在走廊里帮我挡了一下推车。"

　　"你碰到了？"

　　"推车没碰到，他手伸过来挡了一下。"薛荞的手指终于停下来了，她把杯子放正，抬眼看了池曼青一眼，"然后他问你没事吧。我说没事。他说你是薛医生吧，我听过你。然后他就走了。"

　　池曼青靠在卡座靠背上，看着薛荞说这段话的时候微微翘了一点的嘴角。"外科医生，帮你挡了推车，听过你的名字。长得帅——你居然承认他帅了，你平时夸人的阈值比我写稿还严格。"

　　薛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沿挡住了半张脸。"是挺帅的。叫盛安。"

　　池曼青的筷子从碗沿滑了一下，磕在碗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盛安？"

　　薛荞的手停住了。"你认识？"

　　"盛夏的哥哥。"池曼青把筷子捡起来搁在碗边，"就是那个盛安。前几天在工作室搬家的时候见过他，高高瘦瘦的，穿灰色亚麻衬衫。"

　　薛荞的柠檬水杯停在半空中。她把它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盛夏，哪个盛夏？"

　　"就一个盛夏。她哥，盛安，胸外科。"

　　薛荞安静了两秒。池曼青看着她从"我好像对一个陌生人心动了"切换到"这个陌生人竟然是我闺蜜的哥哥"的表情变化，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还读我的书，"池曼青说，"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盛夏找我要to签吗？就是她哥。她哥读完了《对你偏爱》，半夜给她发了八百字读后感，说写得真好。我还在扉页上写了'下次值夜别哭了'，让盛夏带回去。"

　　薛荞的眼睛在面馆暖黄色的灯光下亮了一下。"他读你的书……他是我闺蜜的哥哥……"她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餐巾纸，叠了一个角又展开，像在消化什么，"那他在走廊里帮我挡推车的时候说'听过你'——"

　　"大概是真的听过你。"池曼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妹经常跟他提你。"

　　薛荞把餐巾纸叠成了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在桌角，然后抬起头看着池曼青，嘴角那个翘着的弧度没收住。"……那你知道他单身吗？"

　　"单身。外科太忙了。盛夏说他上次相亲迟到一个小时，姑娘走了。"

　　薛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暖黄的灯上，像在重新排列什么信息。"池曼青，你刚才说搬家那天他穿了灰色亚麻衬衫？"

　　"嗯。"

　　“你还知道什么？多说点多说点。”

　　池曼青跟着站起来，"我知道的不多。就知道他是盛夏的哥哥，是你说的那个外科医生，是我粉丝——哦不对，是你喜欢的人。"

　　"谁说的我喜欢——"

　　"你说的。你要是不喜欢，就不会和我说了。"

　　薛荞已经走到收银台了，她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面钱，转身的时候把包甩到肩上，看着池曼青说："上次你提谈奕儒的时候，把他办公室桌上咖啡机的位置都记住了。"

　　池曼青的脚在收银台前面顿了一拍。"我什么时候——"

　　"你上次的。你说他办公桌上那个咖啡机是白色的，放在右手边。"薛荞已经走到面馆门口了，回头看着她，"走吧，帮你挑桌子去。路上还可以好好聊聊你那个编辑最近又干了什么。"

　　池曼青跟上去推开门，上海的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气味扑过来。薛荞走在前面半步，路灯把她针织外套的轮廓勾了一圈暖光，她回头看着池曼青，嘴角那点笑意在风里没被吹散。

　　"你刚才提到谈奕儒的时候，"池曼青跟上去走在她旁边，"嘴角也翘了。"

　　薛荞侧头看她。"我嘴角翘是因为我在想盛安。"

　　"那你刚才从面馆走出来之前，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笑了一下。"

　　"那是盛夏给我发消息了。"

　　"盛夏给你发什么了？"

　　薛荞把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划开看了一眼，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她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递到池曼青面前——上面是盛夏的一条语音转文字："你和我哥怎么样了？今天一直在跟我说'薛医生真有意思'。"

　　池曼青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抬起头，两个人在梧桐树下面站了两秒。然后薛荞把手机收回去锁屏塞进口袋，偏过头看着前方的路，步伐没变，但嘴角那点弧度在路灯下面清清楚楚的。

　　"家具城在哪？"她说。

　　"前面右转过了红绿灯。"

　　"走吧。路上你把盛安这个人再说一遍。"薛荞走在她旁边，声音被晚风揉得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是先把你那个编辑放一放——你跟我说的够多了，我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