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树下》农夫八毛

10、新助理 池曼青在朋

　　池曼青在朋友圈发招聘助理的第二天，收到了十七封简历。

　　方幼梨看到后发来消息："曼青姐你要招新助理？我帮你推了几个学妹。"池曼青回了个"好"字，然后翻了翻邮箱。简历质量参差不齐，有人附了三千字自我介绍比她的稿子还长，有人直接写"我是你粉丝求收留"。她挑了三份，约了周一面试。

　　杜若是第三个来的。

　　门铃响的时候池曼青正蹲在地上给皮球擦爪子——早上遛完回来它踩了一脚泥，在客厅木地板上印了一路小梅花。她把皮球放进围栏里，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圆脸，齐肩短发别到耳后，穿了件浅绿色的T恤和牛仔裤，帆布包斜挎在胸前，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她看见池曼青开门，弯了弯腰："素女老师好，我是杜若。"

　　池曼青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杜若换鞋的时候目光在玄关处扫了一圈。樱桃木鞋柜、黄铜拉手、墙上的圆镜，然后她的视线越过了池曼青的肩膀，落在了客厅地板上——皮球正扒在围栏边上，两只前爪搭在栏杆顶端，圆脑袋挤在缝隙中间，正歪着头看这边。

　　杜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它——"她小声说，"是博美吗？"

　　"嗯，朋友的狗。寄养两周。"池曼青带她往客厅走。

　　杜若跟在后面，视线一直黏在皮球身上。皮球在围栏里绕了个圈，尾巴摇得飞快，嘴里发出"嘤嘤"的叫声。杜若的步子慢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往围栏方向偏。

　　"它叫什么呀？"

　　"皮球。"

　　"皮球。"杜若蹲了下来，隔着围栏把手伸过去。皮球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指尖，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杜若的手抖了抖，嘴角翘起来，那个弧度控制不住地往两边延展。"它好小。"她轻声说，语气像在跟一个婴儿说话，"真的好小，耳朵是软的吗？"

　　池曼青站在中岛台旁边，看着杜若蹲在围栏前面连面试的流程都忘了走。"先面试？"

　　杜若猛地抬起头，像是刚从什么梦里被拽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意。"啊对，对不起——"她站起来，耳朵有点红了，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还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皮球。

　　池曼青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来。"你大二？"

　　"嗯，鹤岛大学，中文系。"

　　"为什么想来做助理？"

　　杜若坐直了身体，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认真了一点。"我读了你所有的书。《对你偏爱》那本是我高二的时候看的，当时晚自习偷看被班主任收了，第二天我又去买了一本接着看。"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好像觉得这个开头不太专业，"后来我看了《月有》和《窗边月季》，我一直觉得你写的女主角，她们都特别……"她找了一下词，"特别安静地扛着很多事。就是那种，你看完会觉得她什么都没说，但你全懂了。"

　　池曼青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你没觉得她们太软了？"

　　杜若想了想。"是有点软。但软也可以是一种力量吧。她们不是不会反抗，是选择了自己承担。"她说完又看了皮球一眼，"可能就像小狗一样，小的东西不一定就弱。"

　　池曼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没告诉杜若，这个回答让她在心里的评分表上加了分。

　　"平时有什么技能？"

　　"我会用排版软件，之前帮系里的文学刊物做过编辑。然后打字很快，整理资料也还行。"杜若说着说着目光又飘了，皮球在围栏里打了个滚，露出白肚皮四脚朝天地蹬了蹬空气。杜若的嘴角跟着那四只爪子一起动了动。

　　池曼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很怕狗？"

　　"不是怕！"杜若赶紧收回目光，"是特别特别喜欢。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比熊，后来它走丢了，我就再也没养过了。"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皮球，声音小了一点，"它长得有点像。就是，圆圆的。"

　　池曼青放下水杯。"你想摸摸它吗？"

　　杜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压住了，很努力地把自己扳回面试状态。"可以吗？我们不是在面试吗？"

　　"面试差不多了。"池曼青站起来，走到围栏边把皮球抱出来。白毛球在她怀里蹬了蹬小腿，然后看见杜若，尾巴开始摇。池曼青把它放在沙发上，杜若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皮球的头顶。

　　皮球往前蹭了蹭，把脑袋拱进杜若掌心里。杜若的手陷进那团白色绒毛里，她的表情变化非常丰富——从屏住呼吸到嘴角失控，从嘴角失控到整个人开始轻轻摇晃，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灌满了。

　　"它好软。"杜若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几乎在自言自语，"真的好软，你看它的耳朵，是竖着的，上面有一点点尖——"她摸了摸皮球的耳尖，皮球眯起眼哼了一声，杜若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它哼哼了！"

　　池曼青站在旁边看着杜若完全沦陷的样子，嘴角动了动。"你被录用了。下周一开始上班。"

　　杜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介于"被萌化了"和"刚拿到offer的兴奋"之间，眼角还弯着没收回来。"真的？"

　　"真的。工作时间灵活，有课你就去上课，稿子不急的时候弹性安排。平时帮我整理素材、回复邮件、对接出版社，偶尔我赶稿子你帮忙带饭。"池曼青停顿了一下，"另外，皮球这周还在我家，你来的话可以先带它玩一会儿。"

　　杜若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翻出肚皮求揉的皮球，声音闷在毛团里："曼青姐，我会好好工作的。"

　　送杜若下楼的时候，池曼青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往地铁站方向走。杜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曼青姐！"她扬了扬手机，"我可以发一张皮球的照片吗？就一张？不发朋友圈，就存着。"

　　"发吧。"

　　杜若弯着眼睛笑了，转过去脚步轻快地走了，帆布包在背上晃来晃去。

　　池曼青回到楼上，皮球正趴在她拖鞋上啃一只毛绒玩具。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掏出手机给方幼梨发了条消息："新助理招到了，大二，学中文的，比你还能被皮球萌化。"

　　方幼梨秒回："比我还能？那是真的厉害了。对了曼青姐，谈老师今天出差回来，下午到办公室。他好像——"

　　池曼青等了两秒。"好像什么？"

　　"好像给你带了东西。刚才许柏舟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看到的，他桌上多了个信封，封口写着你的名字。"

　　池曼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锁了屏。皮球从她拖鞋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看着她，四只爪子蜷着，舌头歪在嘴外面。

　　"你说，"池曼青问它，"他会带什么回来？"

　　皮球打了个哈欠，然后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她了。

　　池曼青站起来，走到工作室里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第三幕的文档开着，光标停在她昨晚改完的那行结尾。她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今天下午谈奕儒就回来了，他桌上放了一个写着"池曼青"的信封，可能是出差带回来的东西，也可能是新的批注稿，或者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新助理很可爱，她的狗马上要还给盛夏了，而她的编辑从外地回来给她带了一个信封。

　　池曼青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香樟树的影子在百叶窗上晃来晃去，阳光在浅橡木地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亮带。

　　她拿起手机，给谈奕儒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回来了。信封里是什么？"

　　对面隔了五分钟才回："你猜。"

　　池曼青看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搁在桌上，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

　　"幼稚。"她回了两个字。然后她站起来，去给皮球倒了碗新水，蹲在旁边看着它低头喝水时粉色的舌头一卷一卷的，尾巴翘着微微晃动。

　　她决定今天下午改完第三幕的重写部分，发给他。

　　让他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