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与尔同销万古愁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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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虑到林绪刚刚恢复，马车走得并不快，花了近两日才到达嵩山庄.那客栈老板还记得沈林二人，招呼得十分周到，跑前跑后地出力。
两人计划在这里歇一晚，无奈上房只剩一间，其他都是通铺。林绪自然不好意思让沈卓言去和下人挤在一起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徒弟，沈卓言当然更不可能。两人僵了一会儿，老板讪讪道：“其实……那房间……床榻挺大的，躺两个人也是足够的，要不两位就凑合歇一晚上？”
林绪愣了一下，忽地觉得浑身别扭。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会觉得别扭，按说，两个大男人的，躺在一起也没有谁吃亏谁占便宜的说法，怎么他就会下意识地觉得有点奇怪呢？
沈卓言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前几天守着林绪耗了极大的精力，后来又跟着那个不着调的师父满洛阳绕圈子，又跟着杨尘上了一趟少林，然后现在还得陪着林绪再来一次，几乎就没停下过。他虽然底子好，却也觉得有点吃不消，主要还是之前守着林绪的时候过于伤神，太累了。
他自然不会把这些事情跟林绪讲，只是略有些迫切地想要休息，见林绪没有说话便以为他是默认同意了。示意那个迟迟等不到回复正有些惴惴的老板带着自己先去房间，一边还想着一会儿要不要让林绪先洗澡，也不知道他身子好透了没有。
既然沈卓言已经先一步让老板带着自己去了房间，林绪也不好再开口反对，闷闷地跟着进屋，洗漱、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日两人就上了少林，在门口的时候又碰上那个劝林绪要想穿点的小僧人，而且对方似乎也还记得林绪，脱口第一句话就是：“施主，您又来啦？”
林绪只觉得嘴角抽搐，僵着脸道：“劳烦找一下掌门方丈，听雨楼林绪来访。”
然后就不愿再说，唯恐多说多错，被这孩子怀疑了去。
那小僧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忽然开窍了，兴奋道：“哎呀，原来施主不是来出家的吗？”
沈卓言在边上“噗嗤”笑了一声，虽然及时收住了，仍然叫林绪有些难堪。他有点想发火，又想着到底是人家地盘上，何况童言无忌，不必这样计较。心里仍然有些忿忿，暗道谁会没事儿跑来少林出家呢？一边深呼吸缓和几下，好容易才温声道：“劳烦小师傅了。”
“噢！”
小僧这一次倒是应得爽快，然后转身就蹦跶着往里走，忽地想到了什么，转过头道：“两位施主请跟我来。”声音脆脆的，带着上翘的尾音，竟显得有些可爱。
饶是还有些气恼的林绪都忍不住勾起嘴角，忽地想到今日来此的目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两人跟着那小和尚走在少林寺里，少林寺的建筑本身就没有受到很大的损毁，可是似乎是后来又有过一些修葺，整个就焕然一新了。林绪一边看着一边想没想到这些个和尚们也还挺有钱的，看这红柱上亮堂堂的漆……
忽然就有些明白自家大哥的动机。少林确实根基太深，又是公认的武林第一，少林方丈说出的话，甚至有时候比朝廷敕令更能驱使江湖中人，从某方面来说，的确是个隐患。
只是仍然不能认同。
能够明白，甚至理解，那是一回事，但是认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林绪依旧很固执地认为这种一得江山就杀功臣的做法是暴君所为，不管他是不是为了朝政安稳是不是为了皇朝永固。
他仍旧抱着一股略显幼稚的正义感，觉得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他以前一直都觉得他哥哥是个好人，就好像话本里那些青天一样，是来还百姓一个公道的。可是现在忽然醒悟过来，原来无论是谁，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就都是一样的。
人间天子。
又想到那个曾经那么疼他，在最苦的时候连一个黑面馒头都要分他一半的哥哥。那个时候林绪才三岁，起义军失利，被官兵打得节节后退，途中粮草不济，爹爹要指挥军队撤退没有闲暇照顾两个儿子，于是徐致只能自力更生，顺便还要养活一个弟弟。
可是正是这样的哥哥……竟然会下毒想要他死。
林绪依旧不敢相信。
小和尚带着沈卓言在前面走，林绪一个人闷头在后面远远地缀着，忽地听到前面小和尚一声清脆的叫喊：“啊，方丈师傅！”
林绪抬起头来，正看见小和尚蹦跶着往前跳。原来三人正巧碰上了从偏殿出来的海念和湛戒，海念背着手在前面走着，绵连不耐烦的表情，身后湛戒还在喋喋不休地追赶，两人听到喊声，同时转过头。
林绪忽然觉得海念眼睛都亮了，笑盈盈地快步走过来，一边偏过头朝身后追过来的湛戒道：“别说了别说了，没看有客人呢嘛！”一边就要拖着沈卓言走，摆出一副十分惊喜的样子：“你终于来了！来来来……我们私下里好好谈谈！”
湛戒立在一边愣愣的，似乎真的被唬住了，眨巴着眼睛看着海念，又看看沈卓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绪在边上翻了一个白眼，掠过小和尚走上前去，朝海念略微躬身，一拜道：“听雨楼林绪，求见少林方丈，有要事相商。”
海念正打算拖着沈卓言往另一个方向走，被他搞得怔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还真有人找他有事，当即更开心了，朝湛戒道：“哎，你先回去，那个什么事情以后再说。”放开了一直拽着的沈卓言的袖子，假咳一声道：“楼主请随和尚来。”
海念前段时间刚刚转正，原本是“代理方丈”，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少林方丈了。只是他本人并不是特别愿意，嫌麻烦，何况这段时间少林重新整修，湛戒每天都在他身边报备，恨不得拿一个算盘来拨给他听，更是令人难以忍受。
故而海念很乐意有人来访，这样他就可以借着招待贵客的由头来摆脱湛戒。只是今天他却觉得有些不一般，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林绪，却觉得现在这个林绪和之前见到的那个不太一样，似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一般。
以前的听雨楼主当然也是有礼的、谦逊的，但在他看来那其实不过是表面功夫，是做出来的样子，其实骨子里还是很骄傲自负的。然而今天的林绪，却比之前要温和许多，没有那样锋芒毕露，甚至可以说是低眉顺眼了。
海念心一沉，忽地觉得今天的林绪可能不好对付。
果然，三人进了方丈室之后，还没待海念在他的蒲团上坐稳当，林绪就忽然在屋子中央跪了下去，把海念和沈卓言都吓了一跳。海念一激动想要站起来，盘坐着的双腿一下子没有使上力道，“啪”一声又跌坐了回去。沈卓言却是整个人往前一冲，似乎是想要过去拦住他或者是扶他起来，却半当中硬生生止住了，退回了原来的地方站着，静静地等着林绪后来的动作。
他知道林绪此次再上少林，一定是有了什么想法，而他现在这样做，也一定有他的目的。
林绪跪在房间中央，膝盖直接接触到冰冷的石板，凉意穿透衣服渗入皮肤，同时让他心神一凛，沉声将早已在心里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口：“林绪此行，其实是来向方丈，来向少林致歉的。之前少林一劫……其实是早就计划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与尔同销万古愁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