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温柔》麻薯炒蛋

2、第 2 章 你好

　　………这次，天还没黑，两人已经赶到。
　　熊云嵘看着儿子呆滞的样子，扑过去一边哭，一边想引起他的注意力，到最后话也全淹没在哽咽声中，模糊的泪眼中，儿子看着他，眨眼却没有表情，没有说话。
　　“爸妈，我这边已经联系心理医生了，这次的事……是个意外，你们也别太自责………小言我们就先带回去，明天就可以开始治疗.....会好的。”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王珍香有些激动，一听孙子能好比什么都要紧。
　　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大包，临走王珍香往里面塞了许多，全是乖孙爱吃的爱玩的，还有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了，老两口很早就买了一架电子琴，年前逛街，小家伙看见了就走不动道，还去胡乱按了一通，自己乐得不行。
　　李全言看着外婆摸着眼角将他抱上车，他以为她会一起，等到关上车门，他才抬手试图挽留那只胳膊，憋了半天没说一句话，看着窗外不断向后跑的景物，他开始慌张寻找，呜咽声逐渐失控。
　　他在后座挣扎，扯着安全带，熊云嵘红着眼眶将人按在怀里：“乖，不哭了……乖……”
　　………………
　　昨晚不知道闹了多久才安静。
　　等李全言醒来时，是在一间空旷的房间里，到处都充斥着刺激难闻的味道，护士正在给他换衣服说要检查。
　　他被带着去了以后又一个房间，最后和父母停留在办公室。
　　坐在凳子上，看着地面的斑点发呆。
　　“创伤后应急障碍我能理解，孤独症谱系障碍是怎么回事！”
　　熊云嵘的语调说到后半句突然拔高。
　　自闭症！？？
　　她儿子怎么可能有自闭症？
　　“目前是轻微的。”
　　再次得到医生的肯定，熊云嵘有些失神。
　　李峰：“那和这次的事有关吗？”
　　“没有，这个属于先天，而且加上这次的事……很难说以后会发生什么其他症状。”
　　李峰：“还有其他的症状？！那治疗的话……”
　　“目前没有绝对的把握，只能一步步看。”
　　熊云嵘摸了把眼泪，心里某些东西碎了般，无助的躲在丈夫怀里。
　　“没事的，赵医生治好过那么多病例……会好起来的。”
　　李峰转头看去，看见儿子依旧坐在那里发呆，叹气：“那就拜托医生了。”
　　安排好一切之后，李峰被电话叫走，熊云嵘带着儿子吃过午饭，把收拾好的东西交给护士后也离开了。
　　护士去给他放东西收拾床铺。
　　空荡荡的房间，再次留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像昨晚那样挣扎，安安静静的等着安排。
　　护士带他去干嘛就干嘛，做游戏，吃饭，听歌，看动画片，连晚上递过来的药片也是面无表情的吞下，睡觉。
　　一连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天，每天都一样，循环重复。
　　只是夜里都会突然惊醒坐在床边，护士给他重新换衣服后离开，连带着白天看起来也是焉焉的。
　　………
　　清晨。
　　还在睡梦中的李全言感觉有人贴在枕边，呼吸很轻，落在他脸颊上。
　　看他没有反应，那人也大胆起来，用手触碰他的睫毛。
　　一阵痒意，李全言揉着眼睛坐起来，看清那人的模样。
　　是个男孩，穿着卫衣短裤。
　　“你终于醒了，赵医生说你再不起床就要打屁股了，让我来叫你。”
　　李全言没有话说，直愣愣的盯着他。
　　“你睫毛好长啊，我老妈说睫毛长得长的都好看！你这个是天生的嘛？我老妈就没有那么长，还天天给自己贴呢。”
　　自己说了半天，对方依旧没开口：“诶？你是……小哑巴嘛？怎么不说话啊？你不说话不难受嘛？还有……”
　　两个人像僵持，一个说的不停，一个默不作声，直到护士进门才结束。
　　今天的游戏课和以往不一样。
　　护士让小朋友们一起玩，自己想做什么游戏。
　　李全言躲在角落看着地面发呆，视线里黑色短裤跳过来。
　　“你好，小哑巴，我叫许文默……护士姐姐说见面交朋友要自我介绍，现在我介绍了……你……”
　　男孩想了想后跑开。
　　“李全言？你叫李全言，是吗？刚刚护士姐姐说的……嘿嘿，你能和我玩嘛？他们都嫌我太吵了，护士姐姐说来找你玩，你不会嫌弃，对吗？”
　　李全言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许文默立刻开始手舞足蹈起来，自顾自开始围着房间乱跑，李全言看见其他孩子都躲着他。
　　几圈下来，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跑回去把李全言从凳子上拉起来，带着他跑。
　　一个上午的时间，房间里所有的玩具，李全言来几天一次没碰过，现在都是摸了个遍。
　　等到中午，又被拉着一路蹦蹦跳跳的去吃饭。
　　午休是康复中心每天都安排了的。
　　“李全言！你睡了吗？”
　　敲门声响过，李全言坐起身，看着许文默右手抱枕头左手拖着被子走进来。
　　“你这房间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护士姐姐让我过来作伴，以后搬过来…………但是现在我还没有床，能不能睡你的床。”
　　康复中心的床很大，正常两个大人都能躺下，更何况小孩。
　　许文默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抱着东西往床上爬，把李全言的枕头往一边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位置后径直躺下。
　　“你不午睡吗？护士姐姐说不午休的小孩要被狼外婆抓走。”
　　见他依旧不为多动，直接把人拽过来给他盖好被子，右手轻轻拍着，学着平时那些大人给他哄觉的模样。
　　从那天开始，李全言身边多了个跟屁虫，又或者狗皮膏药更合适。
　　一连半月，他被带着去玩玩具，去看动画片，跑去拔了护士姐姐发财树的叶子，还因此被没收了棒棒糖。
　　不过，许文默是个皮实的，拉着护士姐姐磨了半天，不仅拿回来了糖，还多带了一个给李全言。
　　听着许文默念念叨叨的声音，还有一刻不停的翻身响动，李全言进入睡梦。
　　……
　　一夜无梦，再次醒来。
　　隔壁的床位空荡荡的。
　　李全言坐在床边，哪儿也不去，等着护士进门。
　　她说今天有人来看自己，先去吃早饭。
　　在满是玩偶抱枕的房间里，李全言坐在沙发上，盯了会地面后眼神开始四处打量。
　　门锁声响起。
　　“小言。”
　　比人先出现的依旧是声音。
　　老两口率先走进房间，王珍香蹲在沙发边，摸了摸乖孙的头顶：“在这里怎么样，吃的好嘛？有没有欺负你？”
　　“妈。”
　　似乎是反应过来话不合适，王珍香马上停下，看着乖孙，等待他回应，半天没有才有些迟疑的转过头看着女儿。
　　“医生说小言好的时间可能会长点，你们不用担心。”
　　来之前女儿已经和她们说过，但始终没见到，就会祈盼好的。
　　看乖孙依旧那样，熊山摸了摸口袋的旱烟，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难得一家都在，问了一些医生注意事项后，暂时带着孩子离开，出门散散心。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他们吃过午饭，去了动物园，还有商场，虽然李全言一直不说话，但是他会有一些反应动作。
　　直到傍晚，他被放下车的那一瞬，整个人开始哆嗦，像是从冬日里掉进冰湖里捞起来一样，哭声一声盖过一声，最后更是把手里的玩具砸在了熊山的额头，塑料变形，尖锐的一角划出一道小口子。
　　几乎是把手里能扔的东西都扔了，王珍香想去抱他，被他挣脱，半蹲的身体本就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闹了好久，才被护士强行抱走，最后哭声消失在走廊中。
　　熊山默默回到车上靠在一边窗户。
　　“赵医生说……情绪波动是正常的……爸，你别多想。”
　　“我知道。”
　　三个字过后，车内陷入平静。
　　回到村里，看着女儿女婿离开，他才忍不住从兜里拿出烟斗，坐在台阶上抽。
　　缭绕的烟雾往上升腾，消散在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