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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重逢 隔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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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薄雾散尽,整座城市浸在暖融融的晨光里。
林语枷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陌生的公寓,陌生的陈设,却又是最熟悉的城市。她睁着眼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愣了许久,昨夜酒吧里的画面、车流中擦肩而过的身影,一幕幕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从未消散。
一夜浅眠,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年少的碎影。
是夏日巷口的晚风,是两个小孩勾紧的小指,是季言禾少年时清亮温柔的嗓音,说着一百年不许变。可转瞬画面骤变,温柔褪去,只剩他拥着别人浅笑的模样,冰冷又刺眼。
抬手抚上心口,依旧是淡淡的闷痛。
五年打磨,她早已学会隐忍克制,可唯独面对季言禾,她所有的成熟和坚硬,都会不堪一击。
起身下床,脚踝的肿痛好了大半,只剩轻微的酸胀感。简单洗漱过后,林语枷换了一身简约的米色西装套裙,妆容清淡干净,褪去了昨夜的狼狈,只剩下归国女总裁的从容清冷。
今日是林氏集团重新落地本市、正式复工的第一天。
这是她熬了五年拼来的结果,是她熬过异国所有艰辛、撑过家族最低谷换来的底气。她不能沉溺情爱,更不能为一个过期的故人停滞不前。
收拾好情绪,林语枷拎起公文包,出门奔赴公司。
阔别五年,林氏旧楼翻新重建,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CBD。车子驶入商圈,林立的高楼错落排布,皆是这座城市顶尖的企业驻地。
五年前,她是无忧无虑、背靠家族的千金小姐;五年后,她孤身归来,亲手稳住摇摇欲坠的家业,成了独当一面的林总。
抵达公司楼下,员工早已列队等候,恭敬有礼。一路走进办公区,所有人都对这位年轻漂亮、手段果决的新任总裁满心敬畏。
林语枷端坐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指尖轻翻文件,神色冷静淡然。
工作是最好的解药,繁杂的事务填满思绪,那些纠缠一夜的遗憾和心酸,暂时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整整一个上午,她埋头处理堆积的工作、对接合作项目、梳理公司架构,雷厉风行,一丝不苟。
直到正午时分,秘书敲门进来,轻声汇报:“林总,下午两点有一场商圈企业交流会,本市各大龙头企业负责人都会到场,其中包括季氏集团的季总。”
指尖翻页的动作骤然停滞。
季氏集团,季总。
无需多言,林语枷也知道是谁。
五年时间,季家产业愈发庞大,季言禾接手公司后,手段凌厉,步步扩张,早已成为商圈里最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风头无两。
从前他是陪她长大的少年,如今,他们成了商业场上对等的合作对手。
命运何其讽刺。
兜兜转转,时隔五年再见,褪去青梅竹马的青涩,只剩冰冷的身份对立。
林语枷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语气平稳无波:“知道了,准时参会。”
没有推脱,没有逃避。
既然已经归来,既然同在一座城、同个商圈,重逢是早晚的事。她总不能一辈子逃避,与其狼狈躲闪,不如坦然直面。
她是浴火重生的林语枷,不该再为任何人卑微怯懦。
午后两点,高端酒店的会议厅灯火明亮,名流云集。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各行各业的精英齐聚于此,谈笑风生。
林语枷一袭简约正装,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安静地站在角落,端着一杯温水,疏离又自持。不少商界大佬听闻林氏新主归国,纷纷上前寒暄示好,她应对得体,进退有度,从容不惊。
人群喧闹,她却总能精准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季言禾今日穿了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五官愈发深邃立体,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嫩,多了成年人的成熟矜贵。他游走在人群之间,从容应酬,谈吐儒雅,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又对旁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他身边没有陆依静。
想来这种正式的商业场合,他不会带私人伴侣出席。
林语枷收回目光,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强迫自己收回所有杂念。
时隔五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式重逢。
没有门缝偷窥的狼狈,没有擦肩而过的仓促,只是两个体面的成年人,在人声鼎沸的会场,遥遥相对。
季言禾原本正和合作方闲谈,余光却骤然瞥见角落那道熟悉的身影。
身形清瘦,眉眼清冷,安静伫立在人群之外,气质独特,一眼万年。
他心口猛地一颤,呼吸骤然停滞。
是她。
真的是她。
不是错觉,不是相似的背影,是消失了整整五年、杳无音信的林语枷。
五年未见,她变了很多。
不再是当年那个爱笑爱闹、眉眼弯弯、会黏着他撒娇的小姑娘。如今的她,清冷、疏离、沉稳,周身带着历经风雨的沉淀感,从容又淡漠,像一朵静静绽放的寒梅,美丽却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心底沉寂五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翻涌,震惊、诧异、酸涩、遗憾,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席卷四肢百骸。
他再也顾不得身边的闲谈对象,草草致歉,目光紧紧锁在那个身影上,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褪去,整个会场的人声鼎沸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语枷察觉到步步逼近的阴影,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指尖微微收紧,却强迫自己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跨越五年光阴的对视,千言万语,最终只剩沉默。季言禾停在她面前,咫尺距离,清晰地看着她的眉眼。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眉眼,刻在心底五年的模样,终于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他喉结微微滚动,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时隔五年久违的称呼:“……枷枷?”
这一声呼唤,温柔又陌生,轻轻落在耳畔,瞬间击溃林语枷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五年思念,五年等待,五年颠沛流离,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眼底微热,鼻尖发酸,却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扯出一抹礼貌又疏离的浅笑,语气平淡客气,如同对待一个初次相识的商界同行。
“季总,好久不见。”
客气的称呼,疏离的语气,硬生生隔开了他们所有的过往。
没有年少的亲昵,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剩成年人体面的客套与生分。
季言禾心头骤然一空,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想听的不是这句。
他想听她喊他的名字,想听她像从前一样撒娇,哪怕是抱怨,也好过这般冰冷疏离的“季总”。
季言禾望着她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长久沉寂:“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有客套寒暄,只有直白的问询,藏着压抑已久的在意。
林语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礼貌的笑意,疏离又得体:“回来一周了,季总。”
一声声季总,划开所有青梅竹马的亲昵,生生隔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季言禾心头微涩,眸色微沉:“回来了,怎么不联系我?”
这话温柔,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五年杳无音讯,她走得决绝,归得悄无声息,从头到尾,从未给他半句告知。
林语枷垂眸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杯,语气清淡平和,无波无澜:“时隔五年,物是人非。我以为,没有打扰的必要。”
“打扰?”季言禾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心底酸涩蔓延,“在你眼里,我们如今,只是需要避嫌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灼热,裹着五年的疑惑、遗憾、不甘,几乎要将她洞穿。
林语枷抬眼,静静看向他,眼底干净平静,寻不到半分旧日情愫:“不然呢?季总。年少玩伴,时隔多年,各自生活轨迹不同,本就该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多么体面,又多么残忍的四个字。
季言禾望着她滴水不漏的神情,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低了几分:“林语枷,你当真觉得,我们可以当作从未相识?”
多年青梅竹马,十几年朝夕相伴,巷口的诺言,青春的悸动,双向暗恋的心动,怎么可能一笔勾销,当作从未相识?
林语枷心底狠狠一痛,面上却依旧从容:“不然季总想如何?旧事重提?还是追忆过往?”
她微微偏头,目光澄澈冷静,字字克制锋利:“五年前我不告而别,是我时局狼狈,身不由己。如今我平安归来,家业重启,一切尘埃落定。过去的遗憾也好,欢喜也罢,都该留在过去了。”
“过去了?”季言禾眸色暗沉,嗓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怅然,“所以你这五年,从未回头看过一眼?从未……想起过我?”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和他一样,心底藏着放不下的过往;想知道当年那句“我也喜欢你”,是不是一时年少冲动。
林语枷沉默片刻,晚风透过落地窗拂来,撩动她耳畔碎发。
她抬眸,语气温和,却字字决绝:“年少心动,本就是一场无果的懵懂。时过境迁,早就该放下了。季总也是成年人,该懂这个道理。”
她刻意提起成年人的身份,刻意拉开距离,刻意抹杀所有过往。
季言禾看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心底那点侥幸和期待,一点点碎裂殆尽。
他轻声自嘲:“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困在过去好几年?”
这话轻柔,却满是意难平。
五年里,他空等、牵挂、疑惑、遗憾,无数个深夜翻遍她的联系方式,终究一无所获。他以为她有难言之隐,以为她身不由己,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念念不忘。
林语枷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心底酸涩泛滥,面上依旧淡然:“人总要往前看。季总如今生活安稳,好事将近,更不必再纠结陈年旧事。”
她刻意提起他的婚事,像一把尖刀,精准划开两人最后一丝牵绊。
季言禾身形微僵,眸色骤然复杂:“你知道了?”
“偶然撞见。”林语枷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恭喜季总,觅得良人,即将订婚。”
一句恭喜,客套、疏离、完美无缺。
却比任何指责、任何怨恨,都更让他难受。
季言禾望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喉间发涩,轻声追问:“你听到的时候,一点都不在意?”
林语枷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清明:“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季总,我们早已不是可以肆意谈情说爱的年纪。你有你的归宿,我有我的新生,互不干涉,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