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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意败给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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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交流会过半,场内气氛愈发热闹融洽。
名流权贵谈笑往来,香槟碰撞的轻响此起彼伏,唯独季言禾立在落地窗前,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方才与林语枷的短短对话,像一场迟来五年的飓风,彻底打乱了他多年平稳无波的心绪。
她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从未爱过,从未等过,从未为那段年少诺言停留过半分。
可越是如此,季言禾心底的慌乱就越盛。
他太了解林语枷了。
从前的她,爱憎分明,心软又热烈,受一点委屈就会红眼眶,生气了会闹脾气,难过了会直白告诉他。她从来不会这样、这样滴水不漏地和他说话,不会用客气的距离,将他们十几年的情分彻底推开。
越是疏离,越是证明,她曾经伤得有多深。
“季总?”
身旁合作方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男人笑着举杯,“刚刚看你一直在发呆,可是有心事?”
季言禾敛去眼底翻涌的暗沉,抬手虚抬酒杯,唇角扯出一抹公式化的淡笑:“没有,走神了。”
他应酬自如,应对得体,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林语枷正站在几位老牌企业家身侧,言语温柔,谈吐从容。她认真倾听旁人说话,偶尔浅浅点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分寸感十足,优雅又遥远。
五年光阴,真的把那个依赖他、黏着他的小姑娘,彻底打磨成了独当一面、无懈可击的林总。
交流会中场休息,众人陆续离场透气。
林语枷刚和合作方寒暄完毕,侧身准备去茶水间取水,手腕却骤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重,带着熟悉的温度,却克制又紧绷。
她身体瞬间僵硬,背脊微微绷紧。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周遭人来人往,偶尔有目光侧目,细碎的探究感落在两人身上。
林语枷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语气冷了几分,维持着体面的疏离:“季总,请放手。”
季言禾没有放。
他掌心贴着她细腻的肌肤,时隔五年再次触碰,心底翻涌起汹涌的酸涩与怀念。他压低声音,避开旁人视线,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固执的执拗:“借一步说话。”
“没必要。”林语枷目视前方,不肯回头看他,“公事已毕,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私事。”季言禾打断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林语枷,我有话问你。”
他从未对她这般强硬。
年少至今,他永远纵容她、迁就她、让着她,可此刻,他无法再放任她一次次逃离、一次次划清界限。
五年空白,太多疑问压在心底,太多遗憾堵在胸口,他必须问清楚。
林语枷沉默两秒,终究不愿在公众场合拉扯失态,淡淡颔首:“可以。但我只给你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划清所有界限,了结所有过往。
两人移步僻静的走廊尽头,远离会场喧嚣,隔绝所有窥探的目光。
长廊安静空旷,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盛景,窗内却是两人僵持沉默的对峙。
季言禾松开她的手腕,指尖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心头纷乱繁杂。
他率先开口,嗓音沉沉:“那晚酒吧的人,是你,对不对?”
林语枷心头微顿。
原来他真的察觉到了。
那晚仓促逃离,那晚错认路人,原来他从头到尾,都隐约知道,真正路过的人,是她。
她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再遮掩:“是我。”
一句坦然承认,让季言禾心口骤然一紧。
“你都听到了?”
“嗯。”林语枷轻轻应声,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听到了,你说一个月后订婚,听到了你对她的温柔许诺。”
季言禾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喉间发涩:“所以,你那天看见之后,转身就走?”
“不然呢?”林语枷轻笑一声,笑意浅淡,藏着淡淡的自嘲,“留下来恭喜你吗?季总,我好像没有这个义务。”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言禾急忙解释,眼底带着一丝慌乱,是从未有过的失态,“那天只是朋友起哄,我随口应下,不算数。”
“不算数?”林语枷微微挑眉,目光清澈又锋利,“陪伴是真的,偏爱是真的,你护着她两年也是真的。季言禾,成年人随口的承诺,最后都会变成责任,何必自欺欺人。”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喊出他的全名。
不再是亲昵的阿禾,不再是客气的季总,只是疏离又平淡的——季言禾。
陌生得让他心慌。
季言禾望着她冷静透彻的模样,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我知道对不起你。当年你突然出国,杳无音信,我……”
“我当年发的那条消息,你看见了吗?”林语枷忽然打断他,轻声发问。
语气很轻,却压着五年积压的所有委屈。
季言禾一怔,随即点头,嗓音干涩:“看见了。”
“看见了,所以呢?”她抬眸看着他,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泛红,“你有没有等过我?有没有试着找过我?哪怕一次。”
五年前那条短信,她鼓足毕生勇气,坦白心意,告知离别。
她以为他会等,会找,会像年少承诺的那样,一百年不许变。
可她等到的,是他两年后的新欢,是即将落地的婚约。
季言禾喉结剧烈滚动,字字沉重:“我找过。第一年,我找遍了所有我们去过的地方,问遍了所有同学,翻遍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可你彻底断了联系,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他等了整整一年,熬了无数个日夜。
从最初的笃定等待,到后来的茫然无措,再到最后的疲惫麻木。
少年的热忱,终究耗不过遥遥无期的等待。
林语枷静静听着,心底酸涩翻涌,却依旧平静开口:“我当时负债缠身,自顾不暇,不敢联系,也不能联系。我怕拖累你,怕我一无所有的狼狈,配不上你年少干净的喜欢。”
她当年太骄傲,太体面。
她宁愿让他以为她狠心离开,也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跌落尘埃、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她万万没想到,距离和时间,终究还是彻底打败了他们。
季言禾心口骤然剧痛,眼底满是悔恨:“你可以告诉我,你可以等我,我可以帮你。”
“帮我?”林语枷轻轻摇头,眼底带着释然的凉意,“季言禾,年少的我们太天真。那时的你,也只是个学生,你能帮我什么?家族崩塌,巨额负债,那是我必须独自扛下的劫,没人能替我分担。”
她熬过来了。
孤身一人,咬牙熬过最暗无天日的五年,从泥泞里爬出来,涅槃重生。
可等她满身荣光归来,她的少年,早已不属于她了。
“所以你就选择彻底消失,五年毫无音讯?”季言禾望着她,眼底带着一丝隐忍的不甘,“林语枷,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快要放弃的时候,我有多绝望。”
“我知道。”她轻声道,“可我更知道,异地分离,前途未卜,我们的喜欢,太轻了,撑不住现实的重量。”
轻到,短短一年多的空窗,就足以让他开启新的人生。
季言禾盯着她清冷的眉眼,声音低得近乎哀求:“那你现在回来了,可不可以……重新来过?”
这句话压在心底整整一个下午,终于脱口而出。
重新来过。
弥补错过的五年,弥补年少的遗憾,弥补所有阴差阳错。
林语枷闻言,心头狠狠一颤,眼眶瞬间发热。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五年。
在异国无数个深夜里,她无数次幻想重逢,幻想他能说一句等我,说一句重新来过。
可现在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她抬起眼,眼底褪去所有波澜,只剩清醒的克制:“不能。”
“为什么?”季言禾瞳孔微沉,满是不解与慌。
“因为你有陆依静。”林语枷字字清晰,句句锋利,“你陪伴了她两年,你给了她安稳和偏爱,你亲口许诺了订婚。季言禾,你不能辜负她,也不能再耽误我。”
她可以接受错过,可以接受遗憾,可以接受无缘。
但她绝对做不了插足旁人感情的人,更要不起一份带着亏欠和愧疚的回头爱。
季言禾急忙解释:“我对她,只是责任和习惯,从来不是爱情!”
“那又如何?”林语枷看着他,眼底清透又决绝,“外人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世人只知,你季言禾心有所属,即将订婚,前程安稳。而我林语枷,归来即是过客。”
过往种种,皆为序章。
爱恨纠缠,到此为止。
“你就这么轻易,放下了十几年的情分?”季言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放下。”林语枷轻轻吸气,压下喉间哽咽,“是认命。”
认命他们相遇太早,懂事太晚。
认命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认命那场巷口拉勾的百年约定,终究抵不过五年别离。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林语枷收敛所有情绪,重新覆上清冷得体的面具,微微侧身避开他,语气恢复最初的疏离客气:“三分钟到了,季总。过往不究,各自安好,以后商圈相见,只谈公事,不谈私交。”
说完,她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抬步径直离开。
背影挺拔、冷静、决绝,没有一丝迟疑。
季言禾僵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浑身冰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
有些错过,一旦落笔,便是终生无解。
他赢了事业,赢了人生,赢了所有人的认可,唯独永远输掉了他的林语枷,输掉了他年少最干净、最炽热的爱意。
风穿过长廊,微凉刺骨。
空荡的走廊里,只余下他一人,守着满盘皆输的遗憾,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