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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隔山海 推门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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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的瞬间,暖黄的灯光、热闹的笑语扑面而来,将她方才所有的狼狈和崩溃隔绝在外。
苏晚第一时间冲过来拉住她的手,满脸担忧:“去哪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林语枷勉强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没事,就是太久没回国,有点不习惯这边的氛围,出去透了透气。”
她掩饰得极好,眼底的泛红被恰到好处的笑意遮盖,无人察觉分毫。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心情不好。”苏晚松了口气,拉着她落座,“好不容易回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今晚好好放松。”
桌上的旧同学纷纷笑着和她搭话,感慨着时光飞逝,惊叹着她的蜕变。当年那个娇俏明媚的小姑娘,如今已然褪去稚气,从容清冷、优雅大方。
所有人都在为她的归来欣喜祝贺,没人知道,刚刚的短短几分钟,她输掉了整个青春的执念。
林语枷端起桌上的果汁,小口抿着,安静地听着众人闲谈,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可她的思绪,早已飘回多年前的盛夏。
那时的阳光热烈,风也温柔,巷口的两个小孩,勾着小指,认真地许下百年不变的诺言。
那时的季言禾,眼里只有她,满心都是她。
原来年少最真挚的誓言,真的抵不过世事无常,抵不过五年的分离,抵不过时间和孤独。
她跨越山海,披荆斩棘归来,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的余生,早已许诺给了别人。
而她的整场奔赴,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无人回应的盛大徒劳。
晚风穿过落地窗,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带来无边无尽的凉意,也吹散了她最后一点年少的痴心与期许。
凌晨一点,喧嚣的酒吧终于褪去大半热闹。
接风宴散场,众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晚风微凉,吹散了席间残留的酒气与暖意。林语枷跟着苏晚走出大门,夜色浓稠,城市霓虹铺了满地碎光,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脚踝的肿痛依旧清晰,走路时微微牵扯,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钝痛。只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口那片空荡荡的荒芜。一路沉默无言,苏晚察觉到她的低落,挽紧她的手臂,轻声安抚。
“真没事吗?我看你从晚上回来就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林语枷侧头看向身边多年的挚友,眼底掠过一丝酸涩,最终只是轻轻摇头,嗓音清淡无力:“真的没事,太久没回国,有点累而已。”
她没法说出口。
没法告诉苏晚,她心心念念、牵挂了整整五年的少年,如今身边已有良人,即将步入婚姻。没法说,她跨越山海归来,所有的奔赴,最终都成了一场笑话。
五年前仓促离场,她狼狈逃离,带着满心不甘与遗憾远赴异国。那时的她以为,离别只是暂时的,等她熬过风雨、重振家业,一切都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重击。
时间最是无情,它能治愈伤痕,也能偷走偏爱,改写所有既定的结局。
苏晚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知她心里藏了事,却也不愿强行追问,只温柔顺着她的话:“累了就好好休息,你刚回来,不急着适应一切。明天我陪你收拾新家,以后我们天天见面,再也不分开了。”
林语枷闻言,心头稍稍回暖,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平稳行驶在深夜的街道,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五年光阴,城市样貌更迭许多,高楼林立,灯火璀璨,可每条街巷的轮廓,依旧藏着她年少的记忆。
这里是她和季言禾长大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留存着两人并肩同行的痕迹。
小时候上学的小路,周末常去的甜品店,夏夜散步的河堤……从前岁岁年年朝夕相伴,如今物是人非,只剩她孤身一人故地重游。
车子路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并行而过。
车窗半降,副驾的陆依静靠在椅背上,眉眼温顺,侧脸恬静,她微微偏头,轻声和驾驶座的男人说着什么,语气带着独有的亲昵与依赖。
季言禾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利落,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柔和,多了几分成熟沉稳。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耐心听着身旁女孩的絮语,眼底带着习惯性的温和纵容。
两辆车隔着一条车道的距离,并排前行了数秒。
林语枷坐在后座,目光无意间扫过去,呼吸骤然一滞。
是他。
猝不及防的重逢,比夜晚的偶遇更加直白刺眼。
她清晰看见他对别人温柔耐心的模样,看见那个取代了她位置的女孩,安稳依偎在他身侧,拥有了她曾梦寐以求的陪伴与偏爱。
五年前,这份温柔只属于她一人。
少年会耐心陪她走过长长的放学路,会把最好吃的甜品留给她,会在她闹小脾气时低头哄她,会满眼星光,只看向她一个人。
而现在,他的温柔无一例外,尽数给了旁人。
短短几秒,林语枷迅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心脏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四肢百骸。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彻底离别,而是明明同在一座城市,呼吸同一片空气,看同一片夜景,却早已是彻底的陌路之人。
他有他的安稳余生,她有她的满目疮痍,从此再无交集。
几秒后,黑色宾利提速,率先驶离路口,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
林语枷久久没有回神,眼底一片冰凉。
坐在前排的司机全程安静开车,未曾察觉后座女孩翻涌的情绪,唯有苏晚隐约感受到她的僵硬,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语枷压下喉间哽咽,声音轻得像风,“就是觉得,变化好大。”
何止城市变了,人心更是早已翻天覆地。
与此同时,疾驰的宾利车内。
陆依静整理着手里的小饰品,漫不经心地开口:“言哥,我们下个月的订婚宴,场地我选了城南的园林酒店,你之前说你小时候经常在那边玩,应该会喜欢。”
季言禾眸光微沉,脑海里莫名闪过方才擦肩而过的车辆。
隔着车窗的余光,他似乎瞥见一张熟悉的侧脸,清冷安静,眉眼如画,像极了刻在他心底五年的模样。
又是错觉吗?
今晚从酒吧开始,他频频出现这种恍惚,总觉得她就在附近,触手可及,却又转瞬即逝。
五年杳无音信,他早已习惯没有林语枷的日子,顺从家人的心意,接纳了一直陪伴身边的陆依静,日子过得平稳安稳,波澜不惊。
所有人都夸他成熟懂事,走出了年少的执念,安稳落地。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处,始终留着一块无人触及的空白,藏着年少未完成的遗憾。
“好,都听你的。”季言禾收回纷乱思绪,淡淡应声。
陆依静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她最贪恋的就是季言禾这份纵容,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永远温和迁就,从不反驳。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温柔体贴的青年企业家,温顺乖巧的清纯女孩,般配又安稳。
没人知道,这份看似圆满的温柔里,从来都缺少一份滚烫的真心。
季言禾的温柔是习惯,是责任,是孤独岁月里的将就,唯独不是年少奋不顾身的偏爱。
车子抵达俞黛朵租住的小区楼下,夜色静谧。
“我上去啦。”陆依静解开安全带,凑过去轻轻抱了抱他的胳膊,软声道,“你路上慢点开车,早点休息。”
“嗯。”季言禾点头。
看着女孩温柔乖巧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才收回目光,缓缓开车。
车厢瞬间恢复安静,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他一人。
无边的寂静席卷而来,将他彻底包裹。
他拿出手机,手指熟练地点开那个尘封五年的对话框。
五年了,他没有删好友,没有屏蔽消息,任由那个头像安静躺在列表置顶位置,成了无人知晓的执念。
指尖划过屏幕,再次看见那句“其实我也喜欢你”,心口依旧泛起细微的酸涩。
年少最纯粹的双向奔赴,败给一场突如其来的家道败落,败给漫长岁月分离。
当年他彻夜编辑的表白短信,终究没能送出;她藏在心底的爱意,隔着山海姗姗来迟。
他们终究是错过了最好的彼此。
这些年,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巷口拉勾的小孩,想起她明媚灿烂的笑脸,想起她看向他时,满眼藏不住的羞涩星光。
只是思念太轻,岁月太重,漫长的空等过后,他早已没了当年非她不可的热忱。
可今晚接连两次的恍惚,两次相似的背影,让他沉寂五年的心,再次掀起涟漪。
他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林语枷的名字,
页面空白,没有任何动态,一如这五年的杳无音讯。
季言禾盯着空白屏幕良久,低声自嘲勾了勾唇角。
是他想多了。
她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
……
另一边,林语枷和苏晚回到新公寓。
房子是她回国前提前购置的,地段安静,装修简约大气,落地窗外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夜景。只是房子崭新空旷,没有半点烟火气,一如她此刻空荡荡的心。
苏晚帮她简单收拾了客厅,看着她沉默落寞的样子,终究忍不住开口:“枷枷,你是不是还想着季言禾?”
林语枷身体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
时隔五年,再次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依旧让她溃不成军。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声道:“都过去了。”
过去了吗?
或许吧。
从看见他拥着别人、定下婚约的那一刻起,属于他们的年少过往,就彻底翻篇落幕了。
只是意难平,难平意。
她放不下的,从来不止是季言禾,更是那段纯粹热烈、无人替代的青春,是她熬过五年苦难、依旧没能圆满的执念。
“我听说,他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两年了。”苏晚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是他家资助的学生,性格很软,所有人都说他们好事将近,只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要订婚了。”
两年。
林语枷心底一沉。
原来在她独自在异国挣扎求生、日夜思念他的时候,他早已开启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偏爱与陪伴。
整整两年,她的奔赴与思念,都是一场独角戏。
“没关系。”林语枷抬起头,眼底褪去所有脆弱,只剩一片清冷平静,“从今往后,我和他,两不相干。”
年少诺言作废,山海奔赴落空。
往后余生,她不再为他停留,不再为他遗憾。
这座装满回忆的城市,从此只剩她孤身前行,无爱无念,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