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Kaelora

5、反复的浪潮 短暂平和的

　　平静被打破，往往不需要多么盛大的理由。

　　只是一句语气不对的话，一件意见相悖的小事，或是某一方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落，就足以掀开桌下那些没有处理干净的碎片。

　　那次吵架之后，我们都学会了克制，却没有学会真正的包容。

　　很多夜里，明明依偎在一起，中间却隔着看不见的距离。我们一起喂猫，一起收拾房间，讨论过以后要去往哪座城市生活。可只要话题落到现实，落到年龄带来的阅历差距，落到我尚且渺茫的前途，气氛就会悄然冷下来。

　　晚荞的焦虑总是藏得很深。

　　她比我年长八岁，她的时间经不起漫无目的消耗。她想要确定的归宿，想要看得见的未来，可我还困在备考的路途里，很多承诺我给不出实实在在的答复。我能给出的只有满腔热烈的爱意，这份热烈，在现实面前显得单薄无力。

　　我能感受到她的摇摆。

　　时而愿意放下顾虑，心甘情愿沉溺当下的爱意；时而又会被现实敲醒，清醒地看见横在我们中间重重阻碍，随之而来的就是失落、疲惫，还有克制不住的沮丧。

　　而我，也一直在煎熬。

　　我拼命想要跟上她的节奏，逼着自己成熟懂事。可我终究还是这个年纪的我，会敏感，会不安，会因为她一点点冷淡就胡思乱想。我害怕自己的幼稚成为伤害我们的源头，于是习惯性压抑自己的情绪，把委屈悄悄攒在心底。

　　积压的情绪不会凭空消散，只会等待出口。

　　冲突再一次到来。

　　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却是比上一次更沉重的对峙。

　　“我不是不爱你。”晚荞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我常常看不到我们的出路。”

　　这句话像冷水浇在我身上。

　　我望着她，喉咙发紧。我想说我会努力，我会一点点变好。可这些话说多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蓝图画得再漂亮，也抵不过当下抓不住的现实。

　　“所以，你是想要放弃吗？”我问。

　　话问出口，心脏猛地收紧。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我不知道。”

　　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伤人。

　　那一刻我才懂得，最折磨人的不是激烈争吵，是这种进退两难的摇摆。分不开，又走不下去。舍不得放手，又没有足够的底气义无反顾往前走。

　　吵到疲惫的时候，我们也提过分开。

　　可真正到要割舍的瞬间，两个人又都舍不得。想起无数个温柔的夜晚，小猫蜷在我们中间睡觉，想起一起吃过的饭，讲过的悄悄话，那些真切的欢喜，让人怎么也狠不下心彻底斩断。

　　于是又和好。

　　一次次争吵，一次次道歉，一次次拥抱和解。

　　伤口短暂愈合，内里却还在发炎。每一轮拉扯过后，心底就多添一层失望。爱意还在，可是已经被反复的内耗磨去一部分光彩。

　　小猫似乎也感知到家里氛围的起伏。

　　我们争执的时候，它就安安静静躲在角落，不吵不闹；等到我们重归于好，它才敢跳上来，蹭我们的手心。小动物最能读懂空气里的情绪。

　　无数个深夜，我独自辗转难眠。

　　我一边贪恋这份感情带给我的全部温暖，一边清晰看见我们身上解不开的死结。我一边期待明天，一边又隐隐预料到结局。

　　甜蜜和痛苦纠缠在一起，死死缠绕住我们两个人。

　　我们像站在浪潮之中，浪潮涌上来，把我们推向彼此；浪潮退去，又露出底下所有尖锐的礁石。我们就这样，在浪潮里反反复复浮沉，消耗着热情，也消耗着耐心。

　　我还在抱着一丝奢望，盼着会不会有一天，所有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却没有意识到，反复的拉扯，正在一点点耗尽我们仅存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