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Kaelora

4、假性和解 看似回归安

　　争吵过后的第二天，天亮得格外安静。

　　我是被猫咪踩胸口踩醒的。眼皮沉重，眼眶发胀，昨夜流过眼泪的痕迹还残留在脸上。客厅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浅淡的天光漫进来，没有昨晚剑拔弩张的戾气，仿佛昨夜那场歇斯底里的争执，只是一场真实得过分的噩梦。

　　晚荞已经醒了。

　　她没有来卧室叫我，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我。桌上放着两杯温水，一杯已经凉透，另一杯还微微冒着热气。空气里没有争吵后的嘶吼，却弥漫着一层挥散不去的尴尬。

　　我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积攒了一整夜的委屈还在翻涌，可最先涌上来的，是浓烈的后悔。那些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狠话，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每回想一次，心口就闷痛一分。

　　我慢吞吞走出卧室，脚步放得很轻。听见动静，她才缓缓回过头。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看得出她同样一夜没有睡安稳。

　　我们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僵持了许久，还是我先低了头。

　　“昨晚，对不起，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我的声音沙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地板上，“我不该说那些气话。”

　　说出道歉的那一刻，并不代表我全然认同她所有的指责，只是我害怕，害怕就这样把我们之间的一切彻底摧毁。比起争出谁对谁错，我更舍不得失去她。

　　晚荞沉默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也有不对。”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昨日的尖锐，“我不该总拿成熟两个字去压你，有些话说得太重了。”

　　简单的两句话，像是给这场激烈的冲突画上一个看似圆满的句号。

　　我们没有深度剖开根源，没有好好聊透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现实差距，没有直面未来那一堆无解的难题。仅仅互相道了歉，把所有尖锐的矛盾，匆匆掩盖起来。

　　就像把满地碎裂的玻璃碎片，扫到桌子底下，假装地面依旧完好无损。

　　之后的日子，表面好像回归了从前。

　　依旧会一起做饭，傍晚窝在沙发上，猫咪蜷在两个人腿中间打盹。闲暇的时候闲聊日常，分享琐碎小事，偶尔也会有温情的瞬间，好像那场争吵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我清楚，有什么东西悄悄变味了。

　　心里多了一层无形的隔阂。很多话，我开始下意识咽回肚子。有些委屈，不敢再毫无保留地倾诉；内心不安的顾虑，也不敢全盘托出。我开始小心翼翼，说话之前反复斟酌，害怕哪一句无心之言，又会引爆新一轮争吵。

　　我变得格外敏感。

　　她语气稍微冷淡一点，回复消息慢一些，眉头微微蹙起，我的内心就会开始疯狂胡思乱想。我会反复回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又表现得太过幼稚。

　　我拼命想要追赶她的脚步。

　　我逼着自己变得懂事，学着收敛情绪，尽量不去闹脾气。我努力规划自己，幻想可以快点成长到足以匹配她的地步，能够给到她想要的安稳。我幻想着只要我足够努力，那些现实的鸿沟就可以被填平。

　　晚荞也会偶尔流露出柔软。闲暇时会和我畅想细碎的以后，说起想要居住的房子，阳台要留给猫咪晒太阳。那些片刻的期许，总能够短暂点燃我心里的希望。

　　可欢愉总是短暂。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问题，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它们蛰伏在平和的表象之下，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导火索，就会再度破土而出。

　　有时候深夜清醒，我会独自发呆。

　　我清楚地感知到，我们活在一份假性和解里。和好不等于和解，道歉不等于解决。我们只是暂时避开了矛盾，并没有真正跨越它。

　　甜蜜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可那些现实带来的无力感，同样千真万确。

　　我沉溺在眼下片刻的温存里，刻意不去深思长远。我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慢慢来，一切总会变好。

　　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次风暴，早已在不远处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