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Kaelora

6、钝痛的清醒 反复拉扯耗

　　很多情绪到后来，已经没有大哭大闹的力气。

　　不再是激烈的争执，更多是一种缓慢、绵长的钝痛。

　　吵得太多，连争辩都觉得疲惫。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拿出来讨论，得到的永远是同样无解的答案。我渐渐明白，有些阻碍，不是靠相爱、靠道歉、靠互相妥协就可以轻易抹平。

　　晚荞依旧会对我好。

　　会记得我的喜好，会照顾小猫，会在某些瞬间流露出独属于我的温柔。可那份温柔里，慢慢掺进了克制与犹豫。我能感受到，她心里那杆天平，一直在摇摆。

　　她会偶尔和我说起现实。

　　说起她的年纪，说起身边人的生活，说起她对安稳的渴求。那些话不是指责，只是陈述，却每一句都压在我的心上。我还在备考，前路悬而未决，我给不出她想要的确定未来。

　　我拼命想要抓住一点什么，可手里什么都抓不牢。

　　我开始学会在热烈的爱意之外，抽离出来旁观我们这段关系。

　　我清楚看见八岁的年龄差带来的鸿沟：她要的是落地的生活，而我还站在人生的起点，要先跨过升学这道大关。我能给她满腔的喜欢，却给不了她需要的确定性。

　　道理我都懂。

　　理智一遍一遍告诉我，我们两个人的节奏，本就不在同一个轨道上。继续往下走，只会是无休止的内耗与折磨。可心却不肯轻易认输。回忆太重，羁绊太深，还有那只我们一起接回家的小猫，处处都是牵绊。

　　于是就活在这种割裂之中。

　　清醒地看着隐患，却依旧贪恋当下的温存。

　　有时氛围很好，晚饭过后，我们坐在地板上逗猫，灯光柔和，一切看上去岁月静好。可快乐的间隙，脑海里会突然窜出一个念头：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念头一闪而过，心底就漫开一层淡淡的悲凉。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

　　很多委屈不再说出口，害怕一说就又是一场对峙。很多期待悄悄压下去，不再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不再执着于改变她，也不再逼迫自己快速长大去匹配她的期待。

　　只是心底的期待，一点点往下落。

　　我开始设想分开之后的场景。

　　设想小猫，设想曾经一起规划过的城市，设想那些属于我们的细碎过往。仅仅只是想象，心口就阵阵发闷。可我不得不承认，分开，已经成为一种无法回避的可能性。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份心底的预感。

　　表面依旧照常生活，刷题，存钱，照顾小猫，好好对待身边的人。只有深夜独处的时候，才允许自己被情绪淹没。一边舍不得，一边又知道结局或许早已写好。

　　这份清醒，并不等于放下。

　　是我已经看懂了所有问题，却还是舍不得退场。像站在即将落幕的戏台下，明明知道故事快要走到终点，却还贪恋台上仅剩的一点光亮。

　　裂痕越来越深，只是还没有迎来那最后一击。

　　风暴来临之前，往往是一段安静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