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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恨(一) 两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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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双河县。
午市时间,县中最繁华的酒楼正热闹着,一名女子走进了店内,女子将钱袋放在柜台上,朗声道:“小二,来三间上房。”
女子出手豪爽,样貌更是一等一的好,令人侧目,但是女子身后跟着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如冰霜,将探究打量的视线通通隔绝。
二人正是赶了月余路的姜令瑜与林远泽,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在这日来到了和柳见月约好的双河县。
姜令瑜长在宫里,出宫的机会少之又少,宫外的事物对她来说实在新奇,她年纪又小,玩心尚重。京城至神山数千里,柳见月一时半刻赶不过来,姜令瑜的身子也禁不起折腾,为了她的身体,也为了与柳见月会合,二人步调放得很慢。
刚开始几日二人暂且生疏,租了一架马车,林远泽在外驱车,姜令瑜在马车内休息,她尚未适应奔波的生活,身体不适,话也少了不少,日日在车内昏睡。二人的交流实在不多,林远泽在夜幕降临前找到合适的客栈,然后扶姜令瑜下车,跟在她的身后充当侍卫。偶尔他们会聊一下吃什么或者这个地方有什么特色,不过多是姜令瑜好奇心发作,林远泽言简意赅地介绍一些在客栈伙计和本地人口中听说的事,这便是二人的交流。
到后来,姜令瑜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身体的不适缓解了不少,也习惯了林远泽的沉默可靠,话便多了起来。姜令瑜逐渐摸清了与林远泽的相处模式,他虽有些一板一眼,但面冷心热,对姜令瑜处处照顾,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这样的人太适合和姜令瑜相处了,不会惹起她的不适,还可以照顾她。这样一来,二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一路上相处得很和谐。
半月前,二人路过一小村落,借宿农家,来的时候可巧碰见那家的青年要去河里抓鱼,便多问了一嘴。
“要到寻鱼节了,我们先去练练!”青年朗声回答,说罢畅然一笑,转身向河边跑去。
见姜令瑜望着青年和同伴远去的身影,在树荫下乘凉的妇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温声道:“贵人,太晒了,到树下坐吧。”
姜令瑜笑着点头,坐到了树阴下的竹椅上,又问妇人:“温大姐,这寻鱼节是什么?”
林远泽也在这时候端着胡饼过来了,见他坐到了姜令瑜身边,温大姐笑眯眯地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胡饼,这才缓缓道:“先吃个饼子,你们赶路饿了吧,还没到饭点,先吃点胡饼垫着。”二人接过胡饼,温大姐继续道:“这寻鱼节是我们温家村的习俗,每户人家在立夏前一天到河里抓一条鱼,然后在立夏那天将鱼放到前后都封好的河段里,谁抓住了那条彩鱼谁就胜。”
“彩鱼?”姜令瑜好不容易咽下口中胡饼,急匆匆开口询问。林远泽在一旁递给她水壶,她接过来大喝一口。
温大姐又笑,不过这次的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这胡饼太干了是吧?我一会说说这个老何,喝点水,喝点水——说是彩鱼,其实就是一条尾巴上有红色标志的鱼。”温大姐一直是个温柔又疏离的样子,唯有在说这句话时面上有些生动的表情。
“说我什么?”何大哥提着木桶向他们走来,其实何大哥并不老,看着三十出头,只是有了小何也便成了老何,远远听见温大嫂的话,疑惑不已。
“说你做的胡饼,太干了!贵人都吃不惯!”温大嫂起身想去给何大哥搭把手,何大哥摆摆手,又示意她去坐。“你们在说寻鱼节?可就在这两日了,贵人要不要体验一下?”
林远泽在旁边打着扇,姜令瑜听到温大嫂这样问,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眼睛一转,对着他眨了眨眼,拖长声音道:“要不要体验一下呢——”林远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错开了眼神,温大姐与何大哥相视一笑,看来这两个小年轻要在这多住两日了。
姜令瑜计划的时候兴致勃勃,她虽然不能下河,但看看还是可以的,可真到了寻鱼节那天,她反而蔫了。天气太热了,白得刺眼的太阳照着大地,河岸边她一刻也站不住,更别说看人下河抓鱼了。她拿团扇挡着太阳,感觉自己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装模作样地嘱咐了林远泽两句便跑到树荫下分甜瓜了。
那日的场景实在热闹,青壮年下河抓鱼,其余人在树荫下打着扇闲聊,时不时给家人喊两句话,各有各的事忙,嘻嘻哈哈一天便过去了。最后抓到彩鱼的是温大姐隔壁家的一个小年轻,姜令瑜远远看到他捧着鱼,大家围着他一起庆祝,林远泽却站在一边拧衣服,置身事外。
直到晚上众人散去,姜令瑜和林远泽走在后面,林远泽的衣服还有些湿,贴在手臂上,姜令瑜好奇道:“你怎么不用符咒弄干衣服?”
“不方便。你今日怎么不用清心符?”
“我问你呢,你问上我了!”姜令瑜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林远泽低头认错,解释道:“体验必要合群,用法术寻鱼不是合群,用符咒也不是。”
姜令瑜点点头,把视线挪到远处,竟见到不远处抓到彩鱼的年轻人将鱼递给了一位女子,二人面上飞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回了村。
姜令瑜以扇掩面,侧头对上林远泽的视线,林远泽向她解释道:“村中有彩鱼提亲的习俗,若是两情相悦,一方抓到彩鱼便送给另一方,另一方拿到彩鱼回家,家里就知道,村里也知道了。”
“你知道?”姜令瑜有些震惊,她没听过这个习俗,本着非礼勿看的心思挪开了眼,谁知林远泽一本正经给她解释起来了。
林远泽点点头,道:“抓鱼时听到他们说了。”
“非礼勿听。”姜令瑜摇摇头,见年轻人走远了,晃悠到比林远泽快一步的位置继续向前走。林远泽淡淡地望着她的背影,身侧的手动了动,又放下,跟在她身后走着。
二人安顿好便下了楼,又选了一张偏僻的桌子,等着要等的人。
姜令瑜拿起菜单细细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只能把将菜单往林远泽的方向一扔,两手一伸趴在了桌上。
“怎么了?”
姜令瑜听到这个声音立马精神起来,抬起头看着来人,道:“柳姐姐,你可来了!赶路赶饿了吧,快点些吃的。”相比起已经熟悉的林远泽,她暂时摸不准这位柳姐姐的态度,唯有静观其变。
柳见月过来时见证了二人的互动,乍看疑惑,再看惊讶,林远泽面冷,姜令瑜在他身边发号施令,说一不二,二人一刚一柔,很是默契。
她一坐下,姜令瑜便往她身边凑,二人手臂贴着手臂,姜令瑜似乎仍觉不够,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柳见月不习惯与别人如此亲近,不经意把手臂往外一抽,谁料姜令瑜察觉到她的动作后,立刻松手乖乖坐直了。
“抱歉。”姜令瑜边说边往另一边挪了挪。
林远泽未参与她们的互动,正好上了一碟龙井茶糕,便把茶糕往姜令瑜那推了推,姜令瑜低下头专心吃着龙井茶糕。柳见月有些不好意思,僵硬道:“无妨。我不太习惯与别人这么亲近,不是针对你。”
姜令瑜点点头,对她露出一个笑脸,将碟子往她那推了推,道:“姐姐尝尝。”柳见月心里松了一口气。
三人吃过东西便各回房间休整。姜令瑜的身体连一般人都比不上,更不要说两个修士,他们的步调放得很慢。
天刚刚擦黑时,姜令瑜敲响了林远泽房间的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一进门便看到柳见月坐在桌旁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
姜令瑜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小声开口道:“抱歉,我起迟了。”
柳见月抬起头,柔和了神色,宽慰道:“是我早了。来看此次的任务吧。”
姜令瑜闻言接过了她手中的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字:女子失踪案。
林远泽在门上贴了一张符,转身回房给两人添了茶,又在姜令瑜身旁坐下。他伸手将木盒里的玉佩拿出来,又将玉佩靠近灯火处细细端详。
姜令瑜把纸条放在桌上,瞥了眼林远泽手上的玉佩,开口道:“这玉佩可是出自南疆?”
柳见月有些惊讶:“为何如此判断?”这玉佩选料好,做工又精细,她本想稍后向姜令瑜打听,不曾想她一下子发现了不同。
姜令瑜摊开手,林远泽把玉佩放到她手心上,她将玉佩举起来,指着孔眼的位置,道:“这是南疆苏家特有的纹饰,凡是南疆苏家人雕刻的玉佩,都会在孔眼两侧刻上并蒂莲。”她说到此处,脸上笑容淡了些,低头看向桌面。
林远泽以为她是困了,点点头,道:“这玉佩乃双河县县令的信物,他向我们求助,说县中女子无故失踪,明日我们便去县衙中了解情况。”
但在去找县令前,他们也要先自己打探一下消息。姜令瑜不能够独自行动,考虑到事件的危险程度,柳见月自然地包揽下照顾她的任务,二人先一步离开了客栈,而林远泽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开始姜令瑜还乖乖跟在柳见月身后,可当她们走到双河县的夜市时,她一下子便被各式各样的摊子和摊子上五花八门的商品所吸引,一个劲地往人多的地方跑,后来就变成了柳见月跟在她的后面。
姜令瑜灵动活泼,柳见月清冷娴静,风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气场竟格外的融洽,活像一对姊妹花。
夜市里到处都是叫卖的声音,姜令瑜手里拿着刚买的糖人,走着走着停在了一个摊子前。
柳见月记挂着打探消息的事,正观察着周围的人群,突然感觉有人靠近,正要警惕,又闻见桂花的香气远远飘来,一回头果真见到姜令瑜拿着两个布袋子要凑近给她看。
“姐姐,你看这两个布袋子如何?”
柳见月往姜令瑜身边迈进一步,接过她手里的布袋子端详了片刻,道:“图样好,绣工也好,你喜欢便买吧。”
姜令瑜听她这么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立马掏钱把两个袋子都买了下来。柳见月被她的笑脸晃了晃眼睛,一回神姜令瑜已经自来熟地蹲下与摊上卖东西的婆婆聊了起来。
姜令瑜看看手上拿着的布袋子,又看看摊子上其他的绣品,道:“阿婆,这些都是你绣的吗?你的手真巧!”
那婆婆对她笑了笑,用苍老的手摸了摸摊上的绣品,笑道;“小姐喜欢便好。小姐可是自京城而来?”
夜深了,周围的店家渐渐收拾起来了,路上的行人也慢慢地变少,柳见月心觉不便久留,伸手将姜令瑜扶起,劝道:“回去了。”
姜令瑜还不愿走,反手拉住柳见月,从婆婆点点头,笑嘻嘻地开口:“是啊,我们是京城来的游客,婆婆如何得知?”
婆婆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低:“客人的口音像京城人士。”
姜令瑜点点头,扯着柳见月要走,边跑还边和婆婆道别。柳见月顺着她的力气,慢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跑了没几步便遇上一个甜汤摊子,姜令瑜猛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柳见月,笑嘻嘻地开口:“柳姐姐,你想不想吃甜汤?我请你好不好?”
柳见月看见她这样子,心里哪有不明白的,方才还不愿走,如今跑这么快,原来是顾着甜汤,明明是她自己想喝,却问柳见月想不想喝,柳见月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摇了摇头,道:“回去吧,不早了。”
姜令瑜一下子低下了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绣鞋,脚尖点脚尖。柳见月心里发笑,到底还是孩子心态。
“走吧,我请你,带回客栈吃。”
姜令瑜听到这句话立马来了精神,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柳见月,眼睛亮晶晶的。才选好甜汤,又说自己的手帕丢了,要回去找,拉着柳见月一路往回走。可往回走了没两步,就在刚买的布袋子里找到了帕子,又拉着柳见月回头。
柳见月看了看眼前空荡荡的路边,有些奇怪。那婆婆竟收拾得这么快,她与姜令瑜这一来一回不过片刻,她竟已不见了踪影。
客栈内。
姜令瑜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吃着甜汤,柳见月在她旁边,盯着手里的甜汤静静地思考着刚刚观察到的情况。
林远泽见房间内点了灯,停在门外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方才推门而入。
柳见月见他回来,站起来向他问了一句好,伸手将一张符纸甩到了门上。姜令瑜对林远泽笑了笑,道:“柳姐姐请的甜汤,快来尝尝!”
林远泽坐到了姜令瑜的对面,将甜汤尝了一口又放下,道:“有何发现?”
柳见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淡淡道:“双河县内一切正常,夜市里有不少女子结伴出行。巡逻的官兵只有六七人,分为两批,约莫半个时辰巡逻一次,两批轮替。不像是有女子失踪的样子,或者说……这些女子的失踪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林远泽点点头,道:“我到城西的破庙处装作是失踪女子的亲属,出重金让那的乞丐帮我寻找他们的下落。但是提到失踪案,他们似乎一无所知,可以说基本没人听说过女子失踪的事。”
姜令瑜不说话,一口一口地吃着甜汤,看着似乎已经神游天外了。二人说完仍在思考其中关键,姜令瑜不出声,头也开始小幅度地上下摆动。
柳见月看着姜令瑜困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有些想笑,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姜令瑜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起眼愣愣地看着柳见月:“怎么了?”
林远泽摇摇头,问她:“感觉如何?可有不适?”这是老生常谈了,担心姜令瑜水土不服,每到一个地方林远泽便要问上一回。
姜令瑜点点头,边想边道:“无事,一切正常。明日如何安排?我想去街上的绣坊看看。”
柳见月想了想,道:“明日要到县衙了解情况,怕是没什么时间去绣坊。”
姜令瑜有些纠结,低下头用勺子把剩下的甜汤搅来搅去。林远泽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同你去吧。师妹你先一步到县衙了解情况,我再到街上打探一下消息。”
柳见月点点头,姜令瑜抬起头冲两人笑了笑,两三口吃完了剩下的甜汤,起身准备回房:“好困啊……我要睡觉了。”柳见月也跟着她起身欲走。
昏暗的灯光下,姜令瑜与林远泽道别,三人的脸在摇曳的灯光下有些模糊,都没有看到彼此奇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