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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恨(二) 第二日。 ...

  •   第二日。
      柳见月一下楼就看见林远泽坐在大堂喝着茶,走到他身边,向小二要了一份菜牌,边看边道:“师兄早。她还未下楼?”
      二人虽师出同门,可性子一个比一个冷,从前也多是独自行事,交集并不多,姜令瑜不在时,二人的疏离便愈发明显了。
      林远泽点好菜,冲她点点头,道:“许是还睡着,先吃吧。”
      柳见月并不意外,姜令瑜作息必然不似他们随意,况且休息不好不利于养病。她看了看菜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掂量着今日的行程,随手点了一碗汤饼,又加了一笼包子。
      姜令瑜就是在这时候下楼的,一身苏绣牡丹襦裙,三千青丝松松垮垮地挽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行走时,一朵朵牡丹花盛开在襦裙上,嫩黄色的襦裙上只搭了一件丝织的白色上襦。少女亭亭玉立,襦裙上的牡丹不似寻常那般贵气逼人,反而衬托了她的娇贵艳丽,行走时让人觉得阵阵牡丹香气随风飘来。
      林远泽见她下楼,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为她添了一杯水:“怎么起得这样早?”
      姜令瑜一坐下便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两口后缓缓开口:“没睡好……昨夜忘了点安神香,刚到房间找你们,发现你们都不在,便下楼了。”
      “先挑点吃的吧,我给县令下了拜帖,你们后面到县衙找我即可。”柳见月将菜牌递给姜令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心道奇怪,姜令瑜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姜令瑜也不纠结,她平日里就吃不了多少,今日又胃口不好,点碗杏仁茶也便算了。林远泽见她兴致缺缺,又加了一份芙蓉糕,姜令瑜皱眉,摇头道:“我不吃了,没胃口。”
      “昨夜的甜汤撑到了?要不要找医馆看看?”柳见月见她神色不好,担心是乱吃东西导致,关切开口。
      点单的伙计听到这话有些犹豫:那这芙蓉糕……还点不点了?林远泽对他点点头,道:“那芙蓉糕打包罢。”他这才退下了。
      姜令瑜冲柳见月宽慰一笑,道:“柳姐姐不必担心,到了新地方总有那么一段,我过会就好了。”林远泽也点点头,顺手拿走姜令瑜喝完的茶杯。
      见二人神色如常,应该确实是常事,柳见月也不再多想,恰逢伙计端来饭食,她便伸手拿了一双筷子,瞥见林远泽挡了姜令瑜想拿杯子的手,正想看看姜令瑜的表情,结果这么一看便发现了姜令瑜今日的不同——头发。
      修士修行历练,生活本就朴素,在内便穿弟子服,在外穿便服,衣着上是越简便越好,但大多数弟子尚且年轻,正是彰显个人特色的时候,不少人会在头发上下功夫。
      出门在外难免有不方便的时候,偶遇亲友,路遇仇敌,平常也罢,若是历练中因此影响任务就不好了,所以门派中专门开设了易容的课程,柳见月也因此会偶尔观察弟子中时兴的发型与发饰,而见到姜令瑜第一面时,她便发现姜令瑜的发型与一般人不同,端庄又不失灵动,华贵又不至厚重,既要用大量的发油固定,又要轻盈自然,原本不懂,见过姜令瑜呕血后便懂了——她身子弱,头发易断,太重的发又怕她不舒服。
      只是在外不像在宫里那般讲究,头发自然是越容易打理越好。昨日见姜令瑜时,她梳了一个双螺髻,发上的钗环错落有致,虽说比起在宫里实在是简单了不少,但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今日她却只将头发随意一挽,难道是身子不适以致无心料理?
      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就听见林远泽问道:“今日梳哪种发髻?”柳见月一愣,不自然地将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又不等她开口,姜令瑜思索片刻后答:“如意髻?”
      对了,姜令瑜向来是有人侍候着的,此次出行又急,她怎会学梳昨日那般复杂的发髻,是她一时忘了。柳见月理清思路,正想低下头开始吃汤饼,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姜令瑜不会梳,又不曾听二人提起请了梳头娘子,那姜令瑜的头发是谁梳的?而且姜令瑜梳哪种发髻又与林远泽何干?她心中有了猜想,却不好问,唯有低头不语。
      柳见月心下波涛汹涌,面上却不显,吃饱后匆匆与二人道别,转身便直奔县衙而去。
      姜令瑜有些奇怪,柳见月往常分明是个稳重人,今日怎么这样急,但是她吃过东西后又乏了,如今只想上楼补觉,也没有多想。
      林远泽瞥了柳见月的背影一眼,心下明了,不愿多解释,垂下眼继续专心解决早饭。
      半个时辰后,姜、林二人也出了门。
      姜令瑜仍穿着那条嫩黄色的襦裙,身侧的林远泽则身穿夏云灰常服,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
      ,引得不少人侧目。
      双河县并不是很大,更不是什么很繁华的地方,县中的大绣坊只有几处,姜令瑜先到了离客栈最近的一家。到了绣坊也不说要买什么,只是四处闲逛着,林远泽只当她是心血来潮。
      古人云,财不可外露,如今姜令瑜的衣着已经简朴了许多,但宫里的做工和衣裳的材质摆在那里,她又是这样的气质,一看就知不会是常人。刚进店就有伙计赶着上前招待,林远泽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姜令瑜也不说要买什么,伙计只得在一旁卖力地介绍着。
      “小姐你看这绣工,我们店内的绣娘可都是县里顶顶好的。”
      姜令瑜拿起伙计介绍的手帕,道:“你们这的绣品都是店内的绣娘绣的吗?有没有从外面收的?”
      这伙计是个热心肠,见她突然开口,以为她是看到喜欢的绣品了,立马喜笑颜开,话更多了:“也有的,不过少。街头那家良绣坊收得多,我们这的女子凡是绣工好的,基本都将绣品放到那里寄卖,不过寻常女子的绣品可比不上我们家的绣娘。小姐,您看这做工。”
      姜令瑜点点头,拿出昨日买的布袋:“这绣法你认识吗?”
      伙计摸不透姜令瑜的意思,但她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若是高兴了指不定要买上不少东西,便拿过布袋看了又看:“有些眼熟,但不是出自我们家。小姐要找这绣娘吗?”
      姜令瑜不置可否,随手指了刚才伙计介绍的几件绣品:“就这些吧,都包起来,我要送人。”
      那伙计见她富贵,介绍的都是些价格不菲的品,见她如此豪爽,脸上笑得更灿烂了,激动道:“小姐大气!小的这就把它们包起来,小姐若是想找这布袋子的绣娘,兴许可以派人到良绣坊打听一下,那绣法是我们双河县的特色,别的地方的人是不会的。良绣坊内人多,兴许有人认得。”
      姜令瑜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林远泽一手给钱,一手接过伙计递来的盒子,跟在姜令瑜后面。
      姜令瑜听了刚刚那伙计的话,心下细细思索着,又往良绣坊走去。刚到良绣坊就见一群女子到店中送绣品,她一进门,店内目光齐齐落到她身上,她也不在意,在大堂里闲逛着。她气质非凡,寻常人看了两眼就不敢看的,生怕得罪了贵人。
      良绣坊的掌柜见她似乎对店内的绣品很感兴趣,吩咐伙计收拾好姑娘们送的绣品后,凑到她身边为她一一介绍。
      姜令瑜也不绕圈子,直接拿出布袋问掌柜:“我要找这个绣娘,掌柜的认识吗?”
      掌柜有些奇怪,但是这种贵人的心思总是让人猜不透,她接过布袋细细端详着,过了一会才道:“这是我们县特有的绣法不错,但贵人也看见了,在我们这寄卖的姑娘极多,我如何认得?”
      姜令瑜叹了口气,又问道:“县内姑娘都在你们店内寄卖吗?若是这样的绣工,掌柜如何开价?”
      掌柜觉得奇怪,但姜令瑜毕竟是客人,思索片刻道:“县内姑娘的绣品我们这都有,小姐可有喜欢的?至于价格,小店是小本生意,不方便透露,但是小店做生意厚道,这样的绣工虽不算惊艳,但还算出色,至少十五文以上。”
      姜令瑜点点头,照样顺手指了几件,道:“多谢掌柜解惑,就这几件吧,包起来。”
      掌柜的手脚利索,很快就包好了,林远泽手上又添了不少东西。二人刚迈出店门,身后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贵人请留步!”
      姜令瑜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发上的银簪在阳光下闪烁着,晃了晃来人的眼睛。
      “能否请贵人移步?我有话想问贵人。”来人是一个瘦弱的女子,她看了一眼姜令瑜又立刻低头,双手抓着宽大的袖子。姜令瑜见她紧张,声音放轻了些,道:“你带路吧。”
      那女子带姜令瑜到良绣坊门外一棵柳树下站着,林远泽受姜令瑜示意,站在离她们两步开外的地方。
      女子有些战战兢兢,一直不肯再开口,好似刚刚那句话便已经花光了她全部的勇气,姜令瑜也不说话,耐心地等着她开口。好在女子也没有让她等多久,纠结片刻便鼓起勇气开口:“敢问贵人,这布袋从何而来?”
      姜令瑜挑了挑眉,道:“偶然得到,这绣娘与你什么关系?现在她又在何处?”
      姜令瑜虽年轻,话语间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平时她刻意收敛,这种意味极少显现,如今她却刻意不加收敛,让那女子不由得乖乖回答她的问题。
      “她是我姐姐,姐姐她……她如今失踪了……”
      姜令瑜得到答案,点点头,轻声道:“节哀。”往女子手中放了一块碎银后转身就走,留下那女子在原地愣神。
      后面二人先到了县衙,却被告知柳见月与师爷一起去了县令府,于是又往县令府赶去。
      县令府。
      二人到时,柳见月正和一男子在堂上品茶,另一男子在旁作陪,桌上放着先前用来作信物的玉佩。
      林远泽仍跟在姜令瑜身后,柳见月起身向二人打了招呼,随后向男子介绍:“章县令,这是我师兄。”
      原来堂上男子就是双河县县令章信贞,而作陪的男子便是刚刚提到的师爷,二人看上去都约莫是而立之年,其中师爷看上去年纪稍长。彼此打了招呼,章信贞见柳见月不介绍姜令瑜,也不好直接问,连忙请二人坐下。
      姜令瑜倒是不客气,刚坐下就开始四处张望,这章县令家中十分低调,古玩珍宝一概没有,倒真像个廉洁为民的父母官。
      柳见月见她这样不加掩饰地四处张望,只得轻咳两声,暗示她低调些。姜令瑜见几人都不开口,便也低下头,吃起了桌上的点心。
      “这点心好吃,可是放了荔枝酿?”姜令瑜成了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的人,堂上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她身上。
      片刻后,章信贞回过神来,笑道:“小姐喜欢就好,这点心出自内人之手,她平日里就爱做这些精巧的点心,不过我不常吃,不知道其中奥秘。”
      林远泽瞥了眼桌上的点心,小巧精致的米糕,不同于街上常见的圆形,反而是做成了荔枝肉一样的球形,内里似乎还有一些豆沙,可见制作者用心之巧。
      林远泽也笑了笑,面上有些歉意,道:“抱歉,舍妹年幼,多有得罪,县令不要见怪。”
      为了出行方便,也为了掩盖身份,林远泽在外扮作姜令瑜的族兄,而姜令瑜则是离家出走投靠兄长的林瑶。
      章信贞听到林远泽这样说,又见姜令瑜明显是养在深闺中的大小姐,只把姜令瑜当作是年少顽劣、偷跑出家门跟着兄长到处游历的小孩,摆摆手:“无妨无妨,林小姐年纪尚小。林小姐对内人的点心如此有见地,内人知道必会欢喜,不如我叫内人出来作陪?”
      章信贞说罢便挥挥手,让下人去请县令夫人来。片刻,一位女子来到了堂上,她嘴角含笑,皮肤白皙,面似芙蓉,身似细柳,气质也是一等一的好,让人不禁感叹,好一位温婉的美人。
      只是见了桌上的玉佩,她脸色一变,但似是念及客人仍在,她很快地调整了表情,笑着说自己在园中备下了点心,邀请姜令瑜到院中赏花,姜令瑜听见点心立马答应,与众人告辞后匆匆离场。
      林远泽将目光从姜令瑜的背影上收回,细细品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道:“县令大人,如今可以说了吗?请我们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爱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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