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榜单惊变，寒灯预压 周一早读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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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读前，期中统考的总榜单张贴在教学楼一楼公告栏。
天刚亮，公告栏前就围满了学生，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挤着抬头，寻找自己的名字与位次。
高二（1）班的学生蜂拥而至。
宋影的名字依旧稳稳钉在年级第一的位置，断层式的高分，一如既往无可撼动。
往下翻阅，一行名字撞进众人眼底——王遇行。
年级三十七名。
周遭响起一阵压抑的哗然。
从前那个上课捣乱、稳居年级下游的顽劣少年，短短两个多月，一路狂飙，直接冲进年级前四十。距离宋影的名次，已经只剩下三十多名的差距。
“我的天，王遇行这进步也太恐怖了。”
“之前只看见他天天刷题，没想到真的冲上来了。”
“果然和宋影坐一起，真的会被带着往上走。”
嘈杂的议论传入耳中。王遇行站在人群外围，望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胸腔里涌上巨大的释然。无数个伏案刷题的深夜，那些错题、草稿纸，全部都有了回响。
他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宋影身上。
宋影也看见了榜单，眼底浮起真切的赞许，隔着熙攘人群，遥遥朝他极轻地弯了弯唇角。
这份喜悦，只有他们两个人懂得其中重量。
周语、陈雨几人也十分惊喜，围上来道贺。
“王遇行，可以啊，这一次真的脱胎换骨。”林薇薇惊叹。
“只是还不能松懈，前四十竞争很激烈，很容易掉下去。”陈雨冷静提醒。
喧闹之中，宋影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成绩我已经从老师那里拿到你的成绩单，保持住第一，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的事情上。妈妈相信你可以的，继续保持】
短短一行文字，有温情，但是更多的是他家庭身份的原因，所肩负的重担。
宋影指尖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眼底，方才因为榜单而生的暖意，悄然冷却几分。
他的母亲，身子不好，平时对他的关心都体现在一些问紧要的事情上，但是对他的成绩总是非常关心的。
宋影收起手机，不动声色把眼底那一丝阴霾压下去。
王遇行注意到他瞬间沉下去的神色，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家里的消息，周末要回去。”宋影淡淡带过，不愿把沉甸甸的家庭压力摊开在当下。
回到教室，班里依旧还在讨论这次期中的成绩。张驰也往前挪了几十名，虽然依旧不算拔尖，至少不再稳居末尾。全班大半人都在这次考试里看见了自己的进步。
靠窗座位，课桌上试卷重新归位。表面一切如常，私下的缱绻依旧藏在习题缝隙之间。
往后的日子，日子顺着时序平稳滑行。月考、期末联考接踵而至。王遇行的名次起起伏伏，却始终稳稳守在年级前五十，再也没有跌回曾经的泥潭。
两个人依旧对外维持要好同学的模样，私下抓住一切碎片时间相处。晚自习结束后的校道，周末短暂的碰面，交换写满心事的便签，把心意小心翼翼藏好。
可宋影心底的枷锁，一天比一天沉重。他很清楚，一旦母亲窥见这份感情，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期末考落幕，高二的时光走到尾声。
散学典礼结束，夏日热浪席卷校园。高二正式结束，短暂的暑假到来，再过两个月，他们就要踏入高三。
暑假里，他们寻机会偷偷见面。公园长椅、城市图书馆，避开熟人的视线，享受为数不多可以不必伪装的时光。
少年在夏风里立下约定。要并肩熬过高三，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等到高考结束，就不必再躲藏。
那时的王遇行满心憧憬，以为熬过黑色高三，一切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宋影嘴上应下，心底却压着无法言说的惶恐。母亲苏婉的控制欲越来越强，已经开始留意他的社交、翻看他的聊天记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有可能引爆危机。
暑假末尾，开学的铃声将近。蝉鸣聒噪，盛夏将尽。九月，升入高三。
整栋教学楼的氛围彻底变了。走廊的墙面上贴满励志标语，倒计时红牌醒目刺眼，铺天盖地的试卷、周测、模考填满朝暮。所有人都被裹挟在高考的洪流之中。
班级重新微调座位，万幸，宋影与王遇行依旧相邻而坐。
刷题、复盘、熬夜，依旧是他们的日常。只是属于高三的窒息压力，不止来自试卷，更来自宋影的家庭。
苏婉把全部希望押在宋影身上，给他报满竞赛与培优课程，压缩掉几乎所有空闲。周末回家，手机会被检查，日记本、书桌抽屉都会被悄悄翻看。苏婉敏锐地察觉到儿子的变化：情绪会莫名起伏，会对着手机发呆，会有刻意遮掩的聊天记录。
她开始怀疑宋影心里藏了别的东西。
王遇行的家庭与此截然不同。他的父母常年忙于工作，对他只看最终考试分数，只要名次稳步上涨，便很少过问他的情绪与交友。得知儿子高三成绩突飞猛进，只简单叮嘱几句好好备考，便不再多管。家里宽松粗放，却也缺少对他内心世界的关照。
王遇行曾经试探提起宋影，父母只当是关系很好、互相带动学习的好朋友，并未多想。
危机爆发在十一月的一个周末。
苏婉在家中翻看宋影旧手机备份，翻到大量删除后恢复的聊天记录。少年人隐晦的倾诉、深夜的碎碎念，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爱慕，全部暴露在她眼前。
真相被撞破。
密闭的书房，窗帘紧闭。苏婉拿着手机，脸色惨白，浑身克制不住地发抖。
她无法接受。在她的认知里，这条路是歧途，会毁掉宋影的前途、毁掉他的人生。强烈的焦虑冲击着她本就不算稳定的情绪，长期紧绷的精神彻底绷断。
“为什么会是这样。”苏婉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你怎么能把心思放在这种荒唐的事情上面。”
宋影站在书桌前，浑身冰冷。秘密被撕碎摊开，最害怕的那一天，终究来了。
母子之间爆发激烈争吵。苏婉不只是反对这段感情，巨大的焦虑诱发了她的精神旧疾，失眠、情绪崩溃、间歇性抑郁焦虑的症状急剧加重。她整夜失眠，反复落泪，把所有痛苦全部归结于这份恋情。
“要么断掉，彻底断干净，高考之前不许再有来往。要么，这些竞赛、培优全部停下，我们去找心理医生。”苏婉面色憔悴，语气带着近乎破碎的逼迫，“我不能看着你毁掉自己的一生。”
她并不憎恨宋影本人，可固有的观念、对未来的恐惧，加上自身精神状态的失控，把所有矛头指向了王遇行，指向这份少年人的爱恋。
一边是自己珍视到愿意赌上未来的人；一边是精神濒临崩溃的母亲，养育自己长大的亲人。
宋影被困在夹缝之中，日夜煎熬。
那之后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如同冰窖。苏婉的状态时好时坏，时常失眠哭泣，时时刻刻提醒宋影这段关系带来的伤害。心理医生的诊断结果摆在桌面上，提醒着他母亲病情加重的事实。
学校里，面对王遇行，宋影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他不能坦白全部真相，害怕王遇行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局面会彻底不可收拾。于是他开始不自觉地疏远，回复消息变得简短，减少私下碰面，眼神里多了挥之不去的疲惫。
王遇行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疏离。他疑惑、不安，几次追问，宋影都只是用高三压力大、竞赛任务繁重搪塞过去。
无数个深夜，宋影独自坐在书桌前，两面都是他无法割舍的东西。
母亲的病情一日重于一日，医生反复叮嘱不能再刺激病人。苏婉一遍遍和他谈判，给出最后的选项。
“等到高考结束。考完，你就和他彻底断绝联系。在此之前，维持普通同学，不要越界。只有这样，我才能撑过去。”
无数次挣扎、内耗、自我拉扯之后，被现实逼到绝境的宋影，艰难地点下了头。
他答应了母亲的条件。
高考落幕，就是告别之时。
这个决定，他没有告诉王遇行。
高三的寒夜，试卷堆积如山，少年人心底埋下无人知晓的诀别。表面依旧并肩刷题，眼底却藏着即将分离的剧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榜单惊变，寒灯预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