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散场》南瓜兀

37、纸下藏诀，无声煎熬 高三的模考

　　高三的模考一场接着一场，凛冬的寒风反复拍打教学楼的玻璃窗，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日日缩减，红色的数字像一根紧绷的弦，勒在每一个高三学生的心上。

　　在外人眼里，一切照旧。宋影稳居年级第一，做题永远冷静从容；王遇行的成绩稳定在年级三十名上下，咬牙朝着自己的目标稳步前进。两人依旧是全班眼里最合拍的学习搭档，课间讨论习题，晚自习并肩刷题，偶尔互相提点薄弱的知识点。
　　只有宋影清楚，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都是在透支他们仅剩的、短暂的时光。

　　他恪守着和母亲私下定下的约定：在校只做普通同学，不再私下单独见面，聊天仅限于学习。心底翻涌的爱意被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连一个刻意停留的眼神都要反复克制。从前悄悄传递的便签彻底消失，晚自习结束后他不再放慢脚步等王遇行，消息回复永远简短疏离，很少再谈及学习以外的话题。

　　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淡，王遇行敏锐地察觉到了。

　　不安像细密的藤蔓一点点缠上心头。他好几次趁着课间喧闹、旁人不注意的时候低声追问，眉头紧锁，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焦灼。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家里是不是出了事？有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扛，不要什么都自己憋着。”

　　宋影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狠狠戳破草稿纸薄薄的纸面。
　　无数次，他几乎就要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母亲发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精神崩溃加重、那场绝望的谈判、高考之后必须彻底断开的承诺。可话到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王遇行的性子，一旦知晓全部内情，一定会冲动地去找苏婉对峙。以母亲当下脆弱的精神状态，任何刺激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没什么，只是任务重，模考压力大，有点累。”宋影垂下长长的眼睫，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专心做题吧，别多想。”

　　回避、敷衍、刻意拉开的距离，一堵无形的墙在两人之间缓缓筑起。
　　王遇行得不到真实的答案，心里堵得发闷。高三的节奏密不透风，一场考试接着一场考试，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反复追问，只能把满心的疑虑和委屈压下，一边拼命刷题，一边自我安慰，或许真的只是备考疲惫。

　　放学回家后的宋影，要坠入另一场无休止的煎熬。
　　苏婉的状态时好时坏。情绪平稳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试探、确认他有没有遵守约定；情绪失控的夜里，她整夜失眠落泪，反复和宋影诉说自己的恐惧，一遍遍提醒他这段感情会毁掉前途。宋影一边应付堆积如山的试卷和竞赛训练，一边小心翼翼安抚母亲，在亲情与爱情的夹缝里反复拉扯、自我消耗。

　　无数个深夜，书桌台灯的光晕里，他盯着习题，脑海里全是王遇行的模样。
　　他明明舍不得，却已经亲口答应母亲，高考结束就彻底放手。这个藏在心底的诀别，不能告诉任何人，只能独自承受。

　　寒冬过去，春风吹进教室，倒计时的数字来到两位数。
　　最后的冲刺阶段，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王遇行依旧满怀期待，闲暇时会规划考完后的夏天，畅想两人报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躲藏。每次说起未来，宋影都只是安静听着，不接话，眼底浮起一层化不开的悲凉。

　　高考如期而至。
　　两天的考试转瞬而过，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声响起，三年紧绷的压力轰然瓦解。教学楼里瞬间炸开欢呼，书本被抛向空中，到处是学生释然的呐喊。
　　王遇行穿过涌动的人群，迫不及待地寻找宋影，想要和他好好说说话，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可哪里都找不到人。
　　他再一次失去了他，他找不到他了。
　　“为什么又离开我了呢？他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
　　“说好的……”

　　后来宿舍室友告诉他，考试结束当天下午，宋影就被家里人接走了。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无人接听，微信已经被拉黑。毕业典礼，宋影始终没有露面。
　　后来从同学零碎的闲谈里，王遇行才听说，宋影的母亲身体欠佳，考完试就带着他搬去了外地休养。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盛夏的阳光灼热，王遇行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只觉得心口一空。那些在灯下许下的约定，最后换来一场猝不及防的不辞而别。喧闹的人群从身边路过，巨大的失落与伤痛，把他整个人吞没。